☆桂香深处
——台城古镇·中秋
文/王平
台城古镇的中秋，不在喧嚣的灯市，不在热闹的宴席，而藏在一条老巷的深处。暮色四合之时，我沿着老巷慢慢走。天色将暗未暗，一切笼罩在柔和的薄暮之中。两旁的青砖墙上爬满了薜荔，绿得深沉，绿得发亮。巷子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幽深的、安静的河。走到第七个转弯处，忽然闻到一股香气——那样浓烈，又那样清雅，仿佛整个秋天都凝结在这气息里了。
是桂花。
循着香气寻去，巷口矗立着一棵老桂树。见一棵老桂树，枝叶蓊蓊郁郁的，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树下落了一层细碎的金黄，密密的，软软的，踩上去沙沙作响。那香气便从花瓣里渗出来，从树叶间溢出来，将这一方天地都浸润了。我站在树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过一般，清透了许多。台城古镇的中秋，是宁静而温柔的。老巷幽深，桂香浮动，暮色温柔，灯火零星。
这棵桂树，怕是有些年头了。粗壮的树干上满是皴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树皮上长着几片青苔，嫩嫩的，翠翠的，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我想起外婆的张家大院里也有一棵桂树，也有这样粗壮的干，这样繁密的叶。每到这个时候，外婆就会在树下铺一张米黄色的旧布，用竹竿轻轻一敲，金黄的桂花便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雨。那香气，是家的味道，是岁月的味道。
小时候我总是蹲在一旁，看着外婆把桂花收集起来，装进白瓷碗里。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在碗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在碗里静静地躺着，小小的，圆润的，仿佛每个花瓣里都藏着整个秋天的秘密。可是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只顾着玩，哪里会想到这些花瓣将要化作怎样的甜蜜？
现在想来，那棵桂树，该是外婆早年嫁到张家后栽下的。从她亲手种下那细细的枝条，到如今满树繁花，中间要经过多少风霜雨雪？就像外婆一样，从年轻的时候，把孩子们一个个拉扯大，把日子一天天填满。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外婆的青丝也渐渐染上了霜色。可那种骨子里的温柔，却是愈久愈浓，像陈年的桂花露，一打开瓶盖，满屋子都是香甜。
夜色渐深了，远处的楼房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我该走了。转过身，却觉得那香气还在身后追着，缠着，不肯放我走。我回过头去看，那棵老桂树静静立在巷口，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它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淡，像是要融进夜色里去。
这一季桂香，怕是又要开到深秋了。而我，该把这香气收藏起来，等到天气凉了，再取出来，暖暖的，贴在心口上。这便是台城古镇中秋最动人的环境与氛围：幽静、温柔、怀旧、温暖，桂香深处，是家的方向。
写于2026年9月24日（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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