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评鉴用语“书如其人”考释
——观李栋成书展书集感言
●文/李福蔚（宝鸡民俗专家）
网览并细读李栋成《墨润石开》书法作品展集，于9月10日网发感言：“观人观字，书如其人，字内功和字外功皆佳”。书法术语云：“书之功夫更在字外”，字外功在书卷气，以德养书，以文养书，以艺养书，达至“书如其人之境，为之点赞！”书法家搞个人书展，不仅是个人爱好的彰显，更是对国粹的弘扬传承，给人们提供艺术欣赏，更是对中华书道的提振。加之，我从1983年以来供职主政师范教育时，还有20年教龄书法教师角色，所以，对书法书道有深厚情感，从而引发了我对“书如其人”评鉴用语的认知回忆。
一、初见此用语
最初见到“书如其人”用语，是1970年夏收前参加市上在岐山马江召集公社党委书记“小麦丰产方”观摩大会。会后偷空去五丈塬，游览了“诸葛庙”。最吸引我的是镶嵌在南大殿东西山墙内壁上的“三绝碑”。此碑刻是1878年时任岐山县令胡鸿宾取袁保恒收藏的岳飞手书拓本，邀请陕西富平雕刻家樊登云精心镌刻上石。碑文拓本是明太祖朱元璋看过岳飞手书《出师表》后，亲笔题词：“纯正不曲，书如其人”。这八字御书被刻在全套《出师表》石刻正文之前。这便有了此石刻为武侯庙的“三绝”文化定位。所谓“三绝”，一是文章绝，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是千古流传的忠义名篇；二是书法绝，岳飞的手书从行书渐变为狂草，笔力遒劲，气韵雄浑，满溢忠愤之气；三是刻工绝，樊登云的镌刻技艺形神兼备，完整还原了岳飞书法的笔锋神韵。加上皇帝的官方题词，不能不说它的“绝妙”。五丈塬的石刻是全国现存九处岳飞手书，影响最大、保存完整的重要版本之一。这是我首见的“书如其人”之语词。
二、考释此用语
1983年后，我担任师范生的书法教学，在教研中，认识书法领域也有一个“道”的问题，存在着“书风”、“书德”问题。书法作为艺术，也存在中国传统技艺领域“技以载道”“以德驭艺”的伦理要求，“书如其人”评鉴书法用语，当属书道范畴之列。便专门对此语进行考释。
“书如其人”是中国传统书法评鉴体系的核心经典命题。它并非由某单一作者一次性提出，而是经历了从源头立论到逐步完善，最终形成完整理论体系的发展过程。
首先，理论源头，最早可追溯至西汉杨雄《法言·问神》的论断： “言，心声也；书，心画也”。首次点明书法是书写者内心世界的外化。
其次，理论延伸，唐代柳公权提出“心正则笔正”的笔谏观点；宋代邵雍提出“字为心画”；朱熹提出“作字如其为人”；明代项穆提出“书为心相”，不断丰富这一命题的内涵。
再者，正式定型，清代刘熙载《艺概·书概》最终完整表述：“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至此“书如其人”形成了完整的书法评鉴理论体系。
三、应用此用语
“书如其人”作为书法评鉴用语，它内涵着书法和书道的文化价值，是形而下之“器”与形而上之“道”的互补统一，是“书品即人品”的修身体系，是“知行合一”“明心见性”“一字见心”理念的实践载体。在书法实践上，讲究“技进乎艺”，是“手的技艺”，追求书写技艺的精湛与艺术表达的成熟；在书道实践上，讲究“技进乎道”，追求书写过程中的“天人合一”“心性完善”，个人人格和精神层面的提升，是“生命的修行”，需要技法、学养、心性三者长期共振才能有所长成。
从文化整体来看，书法是书道的普及根基，没有书法搭建的广泛社会基础，书道的精神内核就失去了传播的土壤；书道是书法的精神升华，没有书道的价值指引，书法就容易沦为单纯的技法堆砌，失去其承载的文化灵魂。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国粹”这一中国汉字书写文化体系。这种“器”和“道”、“艺”和“道”、字和人构成了“书如其人”的文化内涵。书法评鉴既要看“书品”，更要看“人品”。
“书如其人”的应用。首先，人品的高下会直接投射到书法作品的气韵之中，将“尽善尽善”作为艺术评价的核心标准，道德评判的权重优先于单纯的书法技法评判。其次，要求书家实现艺术修养与人格修养的统一，也为观赏者搭建了超越技法层面与书家精神共情的审美桥梁，为书法创作者指明了“书外求功”的成长方向，和“欲正其书者，先正其笔；欲正其笔者，先正其心”的修持路经。再者，书法作品不只是技法的呈现，更能全面反映书写者的学识涵养、才情禀赋、志向追求，是个人整体精神风貌的笔墨外化。最后，“书如其人”的书德体现，“人书合一”“以德驭艺”的审美标杆和文化担当，可抵制“德艺分裂”“炫技求怪”“唯我独尊，排斥异己”的不良书风及书德，保持千年书法传承的正脉道统。
（多数资料摘自三十多年前的备课书法教案）
（李福蔚，小字敬安，笔名夫愚。出生于1941年7月，贾村镇陵一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小学教师、乡镇党委书记、凤翔师范党委书记、宝鸡市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书记兼行政总负责。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宝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宝鸡市孔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任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宝鸡孔子文化研究会监事。宝鸡民俗博物馆、宝鸡市老子文化研究会特邀顾问。有《闻道录》《寻根录》《西府老风尚》《探俗承雅》《社会民俗》《物质民俗》《精神民俗》《民俗文论》《陈仓遗珍》《宝鸡民俗文化集萃》《婚俗撷英》等专著。为宝鸡市社科联、文联、哲学、社会科学界人物资料库成员。论文及著述在观点上具有原创性和独立的个人学术风格，被同行称为“人文学者、民俗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