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则民间传说·乡土散文版

王发国搜集整理

牛郎织女

乡间的老辈人，夏夜纳凉，总爱指着银河讲牛郎织女的旧事。

从前山脚下有个老实后生牛郎，父母早亡，只守着一头老牛度日。天上的织女耐不住天宫清冷，下凡到凡间的水塘沐浴，老牛指点牛郎，拾得织女的衣裳，二人就此结缘。男耕女织，茅草屋里日子过得温热，一双儿女绕膝嬉闹。

可天上规矩森严，王母娘娘得知此事，怒气冲冲降临人间，扯断尘缘，把织女强行带回天庭。牛郎挑着一双儿女，披上牛皮腾空追赶，眼看就要追上，王母抬手划出一道滔滔天河，生生隔开夫妻。

从此两岸遥遥相望，不得相聚。凡间喜鹊感念二人情意，每到七月初七，便成群飞来，架起一座鹊桥。一年一回，河水之上，才得短暂相逢。千百年来，乡野之间，每到七夕夜里，人们抬眼仰望星河，依旧会为这隔河相望的故事，心生叹惋。

孟姜女哭长城

黄土路上，曾走过一位千里寻夫的女子孟姜女。

秦时徭役繁重，新婚不久，丈夫范喜良便被官府抓去北方修筑长城，一别杳无音信。家中独留孟姜女，秋风起时惦念丈夫寒苦，收拾行囊，辞别故土，踏上漫漫寻夫路。翻过山岭，蹚过冰河，一路乞讨，风霜磨尽衣衫。

等到千辛万苦走到长城脚下，四处打听，得来的却是锥心的噩耗——丈夫早已累死，尸骨被埋进城墙泥土之中。

孟姜女靠着冰冷城墙放声痛哭，哭声悲怆，响彻山野。轰然一声巨响，一段长城轰然崩塌，累累白骨显露于尘土。寻得丈夫遗骨，她抱着尸骨，在萧瑟北风里，完成了一个妻子最后的念想。这个故事一代一代在村落口头流传，诉说着乱世底层百姓的万般苦楚。

梁山伯与祝英台

江南山野，曾有一段化蝶的往事，也在西北乡间被老人们反复说起。

祝家有女名英台，心向读书，不甘困于闺阁，便换上布衣，女扮男装出门求学。路途之上遇见梁山伯，二人一见如故，同窗数载，一处读书，一处劳作，朝夕相伴，结下深厚情谊。

三年学成归家，临别之际，祝英台屡屡暗示自己女儿身份，憨厚的梁山伯始终未能领会。待到后来知晓真相登门求亲，祝家早已将英台许配他人。门第阻隔，世事难遂，梁山伯相思成疾，郁郁离世。

迎亲的花轿路过梁山伯坟前，狂风骤起，坟墓骤然裂开。祝英台纵身一跃，跳入坟冢。顷刻风雨散去，坟头飞出两只斑斓彩蝶，相伴翩跹，起落于花草之间。人间不能相守，便化作蝴蝶，岁岁年年，自在飞舞。

白蛇传

烟雨江南的故事，也顺着说书人的口舌，流传到四方乡野。

深山之中修行千年的白蛇白素贞，幻化女子模样来到人间，断桥之畔，与凡人许仙相遇相知。二人结为夫妻，开一间药铺，行医救人，善待乡邻，日子安稳和睦。

可金山寺法海，执着于人妖殊途的戒律，执意要拆散这份姻缘。几番纠缠，水漫金山，掀起滔天风浪。最终白素贞战败，被镇压于雷峰塔下，咫尺天涯，母子分离。

岁月流转，他们的儿子许仕林刻苦读书，一朝得中，来到塔前哭祭。孝心感天动地，雷峰塔轰然倒塌，一家人终得以重逢。故事流传民间，人们感念白素贞的重情重义，也敬佩这份敢于冲破世俗桎梏的勇气。

田螺姑娘

旧时乡下，有个孤苦的后生名叫谢端，为人勤恳厚道，日日下地耕耘，早出晚归，家中冷冷清清。

一日他在河边拾到一只硕大的田螺，壳色温润，便小心带回家，养在自家水缸之中。之后每一日下地归来，推门便有热腾腾的饭菜，屋舍收拾得干干净净。四下不见旁人，谢端心中满是疑惑。

为探明缘由，这天他佯装出门下地，半路悄悄折返，躲在屋外偷看。只见水缸之中，走出一位容貌秀美的女子，洗手生火，操持家务。谢端推门而入，女子来不及变回田螺，道出原委，她本是天上仙女，怜悯后生孤苦，前来相助。

后来二人结为夫妻，男耕女织，勤俭度日。乡邻都说，心地善良踏实肯干的人，终会被生活温柔以待。

董永卖身葬父

乡间历来敬重孝道，董永的故事，便是代代相传的范本。

董永出身贫苦，家中只有老父相依为命。后来父亲撒手人寰，家中一贫如洗，没有钱财置办棺椁安葬。万般无奈之下，董永把自己卖身给富家为奴，换取银两，安葬父亲。

他的一片孝心，感动了天上的仙女。仙女下凡，与董永结为夫妻。富家限定百匹锦缎，限期织完方可赎身。仙女日夜纺织，十日之内便织就百匹锦。债务还清，董永重获自由。待尘缘了结，仙女辞别爱人，乘风回归天庭。

黄土大地之上，这个故事劝勉世人，百善以孝为先，赤诚之心，自有回响。

夸父逐日

上古洪荒，大地干旱，烈日炙烤山河，庄稼枯焦，百姓受尽煎熬。巨人夸父，心怀苍生，决意追赶太阳，想要捉住骄阳，消弭世间酷热。

他迈开大步，翻过高山，跨过大河，一路向西疾驰。渴了便俯身饮尽黄河、渭水，江河为之干涸。他依旧不肯停下脚步，一心奔赴太阳落下的地方。终究体力耗尽，还未追到太阳，便倒在了旷野之上。

临死之前，他将手中木杖抛掷出去，木杖落地生根，长出一片茂密桃林，荫蔽过往行路之人。

乡野老人讲起夸父，不说他不自量力，只叹他一腔孤勇。明知前路渺茫，依旧敢为苍生奔赴，这份气魄，长留山河之间。

精卫填海

远古之时，炎帝有个女儿名叫女娃，到东海游玩，不幸被汹涌海浪吞噬，淹没于碧波之中。

鲜活的生命葬身大海，魂魄不散，化作一只小小的飞鸟，花头白喙，红爪，世人唤它精卫。大海浩瀚无边，可它心中执念不灭，日日往复于西山与东海之间。口衔细小石子、枯枝，展翅飞越山海，把石块树枝投入茫茫大海，立志要将沧海填平。

海风呼啸，浪涛翻滚，小小鸟儿从未停歇。乡间说起精卫，赞叹的不是它能不能填平大海，而是那份面对命运磨难，永不低头的韧劲。弱小的身躯，也能怀揣撼动沧海的志向。

大禹治水

上古时代洪水滔天，大水漫过田地村落，房舍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

大禹承接治水重任，一改往日堵截挡水的法子，走遍千山万水，勘察山川地势，开山凿石，疏通河道，引导洪水顺着沟壑江河奔流入海。

为了治水大业，他一心扑在山河之间，三过家门而不入。听见家中孩儿啼哭，也不曾进门团聚。寒来暑往，历经无数艰辛，肆虐多年的洪水终于平息。田地重见天日，百姓重返故土，耕耘稼穑，重建家园。

后世乡人每每谈及安稳生活，总会想起大禹。山河记得他奔走的足迹，世代感念这份为民济世的担当。

愚公移山

北山脚下住着一位老翁，人称愚公，年近九旬。太行、王屋两座大山横在家门口，出门行路，翻山越岭万般艰难。

愚公召集全家老小，决意挖山开路，凿平这两座高山。于是一家老小扛着锄头扁担，日日开山掘土，石块泥土运到海边。

河湾的智叟看见，讥笑愚公年老力衰，做这不可能完成的傻事。愚公长叹作答：我虽会老去死去，可我之后有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子子孙孙接续不停。大山不会再增高，挖一点便少一点，何愁不能铲平？

这份执着传到天庭，天帝为之动容，派遣大力天神，将两座大山背走迁移。

乡土之中流传这个故事，告诉世人：不怕事情艰难，只怕没有代代坚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