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届 “珠峰杯” 中华十月文学节大奖赛作品大展：

《心中有峰，何惧路远》（散文）

李庆保

《珠峰简史》一书里这样写，珠穆朗玛峰海拔 8848.86 米，它还在年年缓缓长高。这一座横亘在喜马拉雅群山之间的白色巨峰，是地球上物理意义的制高点。可读完一批关于珠峰的书籍之后，我慢慢懂得，人世间还有另一座珠峰，它生长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看不见冰雪，望不见岩壁，却同样需要我们用尽一生去跋涉攀登。

从前提起珠峰，我的脑海里面，只有皑皑白雪、刺破云天的雄伟山体，只有勇士登顶之后迎风舒展经幡的荣耀画面。直到读到高铭和先生的《九死一生 —— 我登珠峰的经历》，我的认知被彻底刷新。真正的登山，高光只存在于峰顶短短片刻，更多的是险象环生的路途，是刺骨严寒，稀薄氧气，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登顶不是故事的结尾，危险往往在下撤途中骤然降临。在八千米以上的死亡海拔，一念松懈，便是万劫不复。登山者拼尽全部意志与死神对峙，劫后余生，却要承受十数次手术，失去手指、脚趾与鼻子。荣耀的背面，是血泪与磨难。

合上书卷，我不由联想，文学何尝不是一场向着珠峰的远征。

我们每一个写作者，心中都矗立着这样一座山峰。我们向往写出厚重、真诚、能够穿越时光的文字，这便是我们的 8848.86 米。可现实之中，太多人只看见顶峰的光芒，畏惧沿途风雪。有人贪恋山脚平缓坦途，满足于浅尝辄止；有人走到半程，被疲惫、名利、浮躁裹挟，就地安营扎寨，不再向上；也有人一心只为打卡拍照，追求表面光鲜，把攀登当成博取声名的工具。

真正的攀登，从来不是一场热闹的表演。

古怀庆故土太行群山，我常年行走于山间。太行山没有珠峰那样举世闻名的高度，可爬山的道理是相通的。登临山顶固然畅快，但是最磨人的，恰恰是向上攀爬的每一步石阶。气喘吁吁，汗水浸透衣衫，双腿酸胀发抖，想要转身下山的念头无数次盘旋心头。写作也是同理。一篇好作品，从来不是灵感一闪一挥而就。要耐得住漫漫长夜，忍受反复修改的煎熬，敢于亲手删除自己曾经得意的文字，敢于直面自己思想与文笔的局限。这便是我们文学路上的冰崖、碎石、凛冽罡风。

不少文献记载，一代代珠峰科考队员、测绘工作者奔赴雪域高原。他们未必站在最高峰顶，却奔波于冰川河谷，观测气象，采集标本，丈量山河。他们同样是伟大的攀登者。这一点给我很深启发。不是每一个写作者，都能够写出传世大作，站上万众瞩目的巅峰。但是攀登的价值，不完全取决于最后的海拔高度。认认真真走好脚下每一步，忠于内心，忠于生活，同样是完成自我的超越。

珠峰不会主动向人走来，只能够我们一步一步向它靠近。心中的山峰亦是如此，它不会凭空降临，需要日积月累的沉淀。读书，行路，体察人间烟火，品味悲欢冷暖，把世间万象收纳心底，化作笔下力量。很多人奢望一夜写出惊天动地的篇章，如同幻想不经过跋涉，直接空降珠峰之巅，终究只能是虚妄幻梦。

登山者要敬畏雪山，写作者要敬畏文字。

高铭和先生劫后余生，身体遭受巨大创伤，却依旧眷恋雪山大地。这一份敬畏，不是畏惧退缩，而是懂得人的渺小，懂得自然伟力不可轻侮。放到文学创作，便是敬畏笔下的每一个汉字，敬畏笔下的芸芸众生，不玩弄辞藻，不虚构浮夸，不投机取巧，不迎合喧嚣浮躁的风气。

当下时代，喧嚣扑面而来。流量、热度、奖项，像登山路上诱人的捷径。捷径看起来省时省力，却往往偏离真正向上的道路。有的人追逐热点，堆砌华丽辞藻，文章看似热闹，剥开外壳，内里空空荡荡。就像那些依靠完备商业服务完成的 “打卡式登山”，得到一张峰顶照片，却没有真正完成灵魂与雪山的对话。

攀登，有向上冲锋，也有坚守与蛰伏。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猛力冲刺。风雪来袭的时候，要懂得暂时停下脚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写文章亦是如此。灵感枯竭之时，不必硬逼自己伏案苦熬。走出书房，走进市井乡野，看山河风物，听百姓闲谈，收集生活馈赠给我们的养分。暂时停下，不等于放弃攀登，而是为下一次前行积蓄体能。

我生活在焦作，脚下是古老怀川大地。这片土地，藏着无数乡土记忆。方言古词，山川古迹，寻常百姓的悲欢，都是文学珍贵的矿藏。我常常思考，我们这些本土写作者，何为我们心中的珠峰？不一定非要写波澜壮阔的宏大史诗。把脚下土地写深写透，把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忠实记录，守住真诚质朴的本心，便是向着自己心中高峰前行。

珠峰每年都在缓缓长高，人的精神境界同样可以不断生长。攀登没有终点。就算某一天，我们自以为抵达某个高度，回望前路，前方依旧还有更辽阔高远的天地。满足即是停滞，自满便是断崖。

世人多赞美站在顶峰的人。可我更加敬佩那些默默跋涉在路上的攀登者。他们或许永远不能抵达世人眼中的绝顶，但是从未放弃向上的信念。风雪吹白鬓发，岁月磨平棱角，那颗向着高峰仰望、奋力前行的心，始终滚烫。

山在远方，峰在心底。不必焦虑结果，只管踏实行路。心中有峰，便不惧路途遥远。

作者简介：

李庆保，1970年生，笔名山阳樵，地方文史研究者、散文与小说创作者，长期深耕怀川地域文化，致力于挖掘方言、历史人物文化资源，作品散见于各类地方文学刊物。热爱阅读，关注山河人文，崇尚真诚质朴的文学表达，坚持以文字记录乡土烟火与精神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