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和月饼》
作者:秦鹤晨
朗诵:由量
中秋节又快到了,又是吃月饼的时候了。每到这个时候,总是想起父亲和月饼。

小时候跟父亲在地处乡下的单位生活,每到中秋来临,父亲总会到街上供销社买十来个月饼,不是现在那种甜得齁人黏得粘牙的广式月饼,是那种酥皮薄馅清香回味的苏式月饼,玻璃杯口大,指头厚,用一张上面印着嫦娥玉兔等图案半透明的蜡纸包着,打开蜡纸还得小心翼翼的,不然真会酥得掉渣的。父亲每次总会尽可能地把各种味道的月饼都买两个,不过也就只有五六种,什么五仁的,冰糖的,桂花的,枣泥的等等,全是“素”馅的。父亲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请供销社售货员用牛皮纸食品袋或者是旧报纸分开包着,像抱宝贝一样抱着,生怕不小心弄碎了。

中秋节吃月饼时,父亲很有仪式感,先将桌子抹干净,新泡一壶茶,再将所有月饼全摆上桌,依次拆开包装,说明是啥馅的,并掰开一块让我一一品尝,如果我认可并喜欢的就留给我,不喜欢的就全推给了他,结果每次我都是很多月饼都只咬了一口,因为打小不爱吃甜的,所以每次只有桂花馅的还勉强可以接受,最后也只吃了一种月饼。剩下的全堆在父亲面前,包装袋全打开了,每袋都是两个月饼,一个没开封,一个掰成两块,满桌子都是月饼,掰开的留有小口咬痕的是被我“品尝”过的,贸然一看还以为是在做月饼品鉴。各种馅料的香甜和浓茶的馥醇充满屋子,父亲给自己倒上一杯浓茶,把那些被我“鉴定”过的月饼选几块摆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把其它没开封的月饼又小心翼翼地收到柜子里,日后慢慢食用。

父亲吃月饼时神情很专注,一只手抬着包月饼的蜡纸,一只手将月饼送进嘴里,末了仰头就着蜡纸将月饼酥皮碎屑倒进嘴里,慢慢地嚼咽,眼神看向窗外的夜空若有所思,再喝一口茶,讲起他儿时跟我爷爷奶奶一起吃月饼的往事,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沉和与平时不一样的舒缓,仿佛吃月饼也跟过日子一样周而复始,可以循环和复刻,时间场地和月饼可以不同,但有一种东西却永远都是一样的,是亲情,是乡愁,是怀念,是寄托,是憧憬,是骨子里的一种“中国式情怀”,虽然儿时不懂中秋节在父亲眼里和心中意味什么,份量有多重,只是直观地感觉就是可以吃月饼了,可以感受这是父亲除了过年难得的“大方”与奢侈,让我也明白了这是一个可以留下记忆印痕的节日。

父亲是春天去世的,半年前的中秋节我去看他,除了礼物和很多食物外,照例也给他买了月饼,一如既往的“苏式”月饼,陪着他吃月饼,这时的父亲已经病重身体十分虚弱,桌上一大袋子的月饼,他挨个摩挲了许久,最后打开了一个,还是像以前那样抬着在面前,只是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就咀嚼吞咽,而是放在鼻前品嗅了很久,最后只吃了大半块,将剩下的一小块包好放进衣兜里说待会再吃,其实是已吃不了啦,说话时眼里更多了一些落寞与悲凉。

父亲去世后清理房间,在柜子里赫然还有一大袋子月饼,就是半年前中秋节我送给父亲的,数了下少了两个,是那天我和他一人吃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不少一直保存了半年,我猛然明白了,其实父亲是吃不下了,但依然在保存一种什么,或许是岁月,或许是念想,或许父子间一种心灵的互动。我没有把这些月饼当垃圾直接扔了,而是找了一处荒地埋了,填土时我已是泪流满面,有一种痛无法止歇。

从此以后近二十年里,每逢中秋,吃月饼心里仿佛有道坎无法逾越,“苏式”的不敢吃了,“广式”的也不是在享受美味,更多的是在延续一种怀念。别人中秋吃月饼是在感怀乡愁,而我却在回味父爱与亲情,抹不去父亲影子的月饼醇厚得无法下咽,总是得和着泪水吞下每一口,半是甘甜半是苦涩,这就是我的中秋!
作者介绍

秦鹤晨,原名陈核庆,雄性,汉人,鄂籍,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生人,受过11年教育,供职于大型央企下属单位做管理工作,服务离退休职工。平生热衷文学、摄影和旅行,文字创作已历三十余年,积累诗歌数百首、散文随笔言论游记近百篇,摄影图片近二十万幅,偶有诗歌、散文、随笔、言论和图片散见报章,现为省旅游摄影协会和市人像摄影协会会员,摄影以风光、花卉静物为主。对于诗歌和摄影,我是以诗意的眼光看风光,通过镜头表达诗心,在花瓣上寻找人的笑脸,在人脸上刻画花的容颜。我坚持:相机是我的第二支笔,镜头是我的第三只眼,诗歌、散文和游记就是图片的文字版!我秉承:只要心里有春天,眼前处处是花开!
主播介绍

牛小脚,真名:由量。喜欢诵读,好的文章不仅能让我产生共鸣。还能让我心情得到释放,那种感觉很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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