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掩之门》（外四首）
文‖启明行者（张颢天）
石阶在夕光里浮起
暗处，一只蟾蜍正攀登
它跃起，坠落，又弓身
每一次都是朝那道门缝
光从里面漏出来
带着半盏凉茶的气味
几粒陈米的香
更高的台阶上
那扇门一直虚掩着
从没有上锁
路灯骤然亮起的时刻
映出它腹部的沟壑
也映出门缝里
它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它突然转向我
鼓胀的眼中
有与我相似的卑怯
我们隔着一整个文明对望
它学会了跳跃，学会了攀爬
却始终，伸不出那只手
它继续它的攀登
我继续我的旁观
月光同时穿过我们
如同穿过两道虚掩的门
我们都是这样活着的
用尽全力，跃向
某个不存在的扶手
门就在那里，从未上锁
而神在更高处
数着这些重复的轨迹
像数着雨滴
既不感动，也不厌倦
二、《虚掩之门2》
文‖启明行者（张颢天）
它终于站在最高处
门在眼前，虚掩如初
门缝里的光比记忆中还冷
为了这一步
它褪去腹部的花纹
典当了鼓胀的眼
把弓身的弧度磨成钥匙的形状
每一级台阶上都留着
一截断尾，几片干涸的蹼
它推开门
里面是一面空镜子
映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茶
几粒霉变的陈米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它忽然想起
某个暴雨初歇的黄昏
台阶缝隙里钻出一朵野花
颤巍巍地举着水珠
某夜月光铺满石面
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几乎触到了云的边缘
它回头望
来时的路铺满碎鳞
每一片都反着不一样的光
而它手里攥着的那把钥匙
不过是自己磨钝的脚趾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风穿过空荡的胸腔
发出和当初一样的
鼓胀的鸣响
三、《启明》
文‖启明行者（张颢天）
神还没有学会
给光起名字的时候
它就在了
那时黑暗还是一整块
没有缝
它每天从东边
把夜
咬开一个口子
让后来的
有路可走
它不喊疼
也不说自己是谁
把自己烧成
最小的一粒
挂在
最冷的地方
于是有了
第一个敢睁眼的人
第一个敢在黑暗里
说出“我在”的人
它看着
一直看着
什么也不说
后来的人
给它起了很多名字
它一个
也没答应
它还在那儿
每天把天
从黑里
一点点
拔出来
像一个
永远在值夜班的
老兵
替所有人
守着
天亮
然后退场
不带走
一场天亮
也不留
一个名字
四、《行者》
文‖启明行者（张颢天）
他出发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母亲缝的鞋底里
藏着一根针
意思是：路要靠自己扎穿
他走过的地方不叫路
他走过去之后
别人才开始叫
他见过最黑的黑
不是夜
是一个人在黎明前
闭上眼
他见过最亮的亮
不是太阳
是他在井底
抬头看见的
那一小片天
他从不问还有多远
因为“远”这个字
是用脚写的
不是用嘴问的
有一次他坐在石头上
把鞋脱了
发现脚底长出的茧
比鞋还厚
他笑了
把鞋扔进河里
从此
他的脚就是路
有人追上来
问他名字
他说
叫“还在走”
那人又问
什么时候到
他说
等“到”这个字
从字典里
消失
他继续走
背影越来越小
小成一个点
那个点
后来的人
踩上去
成了路
五、《拾荒者》
文‖启明行者（张颢天）
天还没亮他就推车出门
胶鞋踩霜，咯吱咯吱
像嚼隔夜馒头
第四个垃圾桶里有半碗面
结了冰，他敲了敲，没要
纸箱八毛一斤，瓶子五分一个
昨天铜线卖了四十，他数了三遍
拆迁区的围挡后面
半面墙上的结婚照，玻璃裂成蛛网
他抽走木框，因为能烧
蛇皮袋满了：踩扁的易拉罐，没屏的电视
一条狗跟着
比他还瘦
桥洞下狗舔他的手
口子化脓了，不疼，只是痒
他想不起妻子的脸
只记得井边洗衣裳
棒槌起落，水花溅在脚背上
冰凉
作者简介：张颢天，笔名：启明行者。葫芦岛市连山区作家协会会员，曾获省级征文比赛第四名，中国白天鹅诗歌奖星锐诗人奖等奖项。作品曾刊登在《辽宁散文诗》、《白天鹅诗歌》等文学刊物。观世派诗词创立者。现任公众号“回声新工坊”主编。创作涵盖小说、散文、诗歌、古诗文。现有多部小说在创，多篇散文于今日头条发表，擅长创新型诗歌写作。富有创新精神，对新鲜事物保持好奇，善于将创新思维融入写作与新媒体运营，敢于尝试不同创作手法和内容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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