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黔北农村乡土民俗的温情与回望
——评赵瑜散文《走人户》
文/李鸿(贵州)
赵瑜的散文《走人户》以黔北农村“拜年走人户”的民俗为叙事载体,以真挚的笔触,记录黔北农村正月拜年的规矩、亲友往来与乡愁记忆。文章将乡土民俗、人情世故、个体情思与时代融为一体,是一篇鲜活的乡土生活纪实。文章以日常小事见人间真情,以民俗细节照乡土灵魂,是一篇典型的乡土纪实散文。
一、文章结构与逻辑:时序递进,虚实相生
《走人户》的叙事结构清晰自然,遵循时序推进+场景切换+情感升华的脉络,层层铺展、环环相扣,符合散文“形散神聚”的核心特质。
文章立足方言释义,以“走人户即拜年”为题,带入黔北农村独特的年俗语境。随后精准划分年俗时序,先细致铺陈大年初一“开年”的各类禁忌规矩,从言语忌讳、行为约束到杂物处置习俗,完整还原乡村新年伊始的民俗礼仪,搭建起浓厚的乡土年俗氛围。紧接着笔锋一转,切换至初二开启的“走人户”核心场景,以此为全文叙事主体,依次讲述孩童拜年的行装礼数、走亲访友的先后规矩、舅舅姨娘家的温暖日常、与保爷保娘的深厚羁绊,梳理出正月走亲的完整流程。
叙事自然融入家庭人物群像,勤劳通透的奶奶、淳朴顾家的父亲、温柔热忱的亲戚,以人物行为串联人情往来、年俗劳作、亲友羁绊等多重内容,让零散的民俗场景形成有机整体。文末以时空变迁收束全篇,作者迁居他乡后,昔日热闹的走人户场景渐渐消散,从鲜活的现实叙事转入深沉的乡愁感慨。
整体逻辑由表及里、由事入情,从民俗规矩、拜年琐事,逐步深入到抽象的亲情羁绊、乡土人情与岁月遗憾。时序脉络清晰、场景切换流畅,叙事张弛有度,琐碎的乡村日常被有序整合,核心主旨贯穿全文,结构完整且极具感染力。
二、内容深度:民俗纪实与人性洞察
这篇散文的亮点,在于跳出了普通年味散文“忆旧抒情”的单一框架,实现了民俗文化记录、乡土人性描摹、个体生命感悟的三重深度融合,兼具纪实价值与人文厚度。
在民俗文化层面,作者记载了黔北农村特色年俗:初一“开印”训诫、忌言“无”字、杂物不外抛的禁忌;“行客拜坐客”的拜年礼数;“条方”人亲、“采回销”打发礼的人情规则;正月往来还礼、正月末盘点人情、剩肉熬油的年末惯例。这些细碎黔北农村民俗细节,没有夸张渲染,只是如实定格黔北农村传统的人情秩序与年俗。
在人性与乡土洞察层面,作者既书写了乡土纯粹的温情:三舅娘连夜缝裤、四舅娘添置新鞋、众亲戚挽留孩童多住几日、贫寒的保娘倾其所有善待干亲、奶奶体恤弱势亲戚的善良柔软。也不避讳乡土人情的真实场景:拜年往来的潜规则、部分亲戚投机走人情的小算计、人情往来的功利权衡。
最动人的是文本的辩证视角,奶奶明知部分亲戚人情轻薄、心存算计,却依旧秉持“亲戚要走才亲”的处世原则,坚守乡土往来的初心。这种书写打破了乡土文学要么过度美化、要么刻意批判的极端范式,真实展现出传统乡村人情温暖与琐碎、纯粹与世俗并存的本真状态。
孩童时期,走人户是新衣美食、玩伴嬉闹、岁岁期盼的欢喜;长大迁居后,人户渐疏、亲友老去、年味消散,只剩追忆与遗憾。尤其是保爷保娘的故事,以短暂的相伴、长久的牵挂、未及报答的遗憾,为朴素的民俗叙事注入厚重的情感重量,让文章从民俗纪实升华为对亲情、缘分、岁月的深度思考。
三、语言风格:质朴本真,烟火味浓
赵瑜在《走人户》中以生活化、口语化、真诚化的语言行文,质朴通俗字字走心,兼具烟火气与文学韵味,形成独有的温润文风。
第一,方言入文,地域质感鲜明。作者适度融入“走人户”“开年”“开印”“条方”“采回销”“拖斗”等黔北农村方言,不堆砌、不晦涩,无需过多注解便自然融入叙事,构建起黔北农村语境,让全文带有黔北农村的乡土味。
第二,白描叙事,细腻克制。全文以白描手法为主,不煽情、不刻意抒情,所有情感与画面均藏于细节之中。写三舅家的温馨,仅用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青花瓷花瓶、玻璃木窗等寻常物件,勾勒出农家整洁雅致的生活图景;写与保娘离别,仅以围腰擦泪、轻声抽泣、驻足不舍、扶门相送的细碎动作,平淡文字间满含深情,克制却极具穿透力。
第三,语言温润通透,兼具烟火与温情。无论是腊月杀年猪、挂条方、扫年货的忙碌场景,还是正月走亲、待客留客、年末盘点的日常琐事,作者均以平和舒缓的语调娓娓道来。叙事客观平实,不刻意拔高乡土、不刻意渲染悲情,只是忠实记录岁月日常,字里行间流淌着对乡土、亲友、旧时光的温柔眷恋。
四、文章价值延伸:民俗留存与乡愁传承
《走人户》是一篇个人化的年味忆旧散文,却承载着多重文学与社会价值,具备较高的传播与研读意义。
一是地域民俗的文献留存价值。城市化进程中,传统乡村年俗不断简化、消亡,拜年礼数、人情规则、过年禁忌、亲友往来范式逐渐被现代人遗忘。文章记录了黔北农村正月民俗与人情秩序,将碎片化的民间习俗定格为文字记忆,弥补了地域小众民俗记载的空白。
二是乡土人情的精神传承价值。现代社会人际关系趋于疏离淡漠,而文中奶奶坚守的“亲戚越走越亲”的朴素信念,传统乡土社会重情义、懂往来、知感恩、体恤弱者的处世之道,正是当下稀缺的人文品质。
三是个体乡愁的时代共鸣价值。文章以个人的成长轨迹与年味变迁,折射出一代人的乡土离别与乡愁体验。从岁岁期盼走人户的孩童,到远离故土、人情渐疏的异乡人,年味的褪去、亲友的老去、乡土的变迁,是无数乡村游子的共同经历。文本以小我见大我,将个人情思升华为集体乡愁,引发大众情感共鸣。
五、可进一步探讨的空间及创作建议
《走人户》是一篇成熟优质的乡土纪实散文,但仍有可打磨、可深化的空间。
第一,民俗文化解读可适度深化。文中记载了大量独特的乡村年俗与人情规则,但多为现象还原,可少量补充民俗背后的文化寓意、乡土社会的秩序逻辑,让民俗书写不止于纪实,更有文化溯源的深度和学术厚度。
第二,时代变迁的对比叙事可加强。文章后半段提及迁居后年味消散、人户渐疏,但新旧生活的对比较为简略。可适度结合当下城市化背景,对比昔日热闹繁盛的乡土人情与当下淡漠简化的过年模式,让乡土消逝的时代命题更突出。
第三,人物形象可更立体饱满。文中奶奶、保娘、三舅等人物温情动人,但多依附于拜年场景存在,独立的人物较弱。可适当补充少量人物过往细节,让人情羁绊、岁月遗憾的情感更厚重,人物形象更鲜活。
赵瑜的《走人户》以细碎温暖的乡土日常为底色,以民俗叙事为载体,以真情实感为内核,用笔朴素、叙事真诚,它跳出了忆旧散文的同质化创作误区,在民俗纪实中沉淀文化厚度,在日常琐事中挖掘人性温度,在个体回望中承载时代情思,是一篇兼具烟火气与文学性的好散文。
作者简介:
李鸿,男,本科文化,贵州省余庆县人。世界华文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摄影家协会会员、贵州省诗人协会会员、贵州省青年文学研究会会员、贵州省纪实文学会会员等,贵州省诗人协会代理秘书长,余庆县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主持工作),在全国各地报刊上发表诗、散文、小说、随笔等100余万字,已出版诗集《情人的名字》、诗文集《情人的眼睛》。散文“秋雨”在第六届全国诗歌散文联赛获金奖,诗歌《穿洞河瀑布》(外五首)荣获第三届红高粱诗文银奖等多项文学和摄影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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