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溯千古沟河叙遗踪

文/吕三运

      洛南县永丰镇李塬村，坐落于永丰镇政府驻地西北5.5公里处，东与刘村相接，南毗辛岳村，西抵东湖村，北邻保安镇，一方黄土塬地，襟山带谷，鼓楼河的支脉溪水蜿蜒流淌于沟壑之间。全村耕地2350.7亩，厚土养民，世代乡民于此耕耘稼穑，小麦、玉米岁岁成熟，滋养一方烟火。这片土地更是一片远古文明热土，村内石器出土点见证旧石器时代先民在此繁衍生息，千百年时光流转，李塬、上鼓楼河、杨洼、鞍子沟、高墹子散落于塬峁沟谷，每一处地名背后，都埋藏着悠远的传说与家族迁徙的往事，岁月沉淀，诉说着李塬村生生不息的乡土文脉。

     李塬作为村委会驻地，村名流传着隋末唐初李密转战秦岭的动人故事。隋末天下动荡，烽烟四起，瓦岗军领袖李密纵横中原，后辗转秦岭群山之间，曾在洛南这片黄土塬上驻留转战，山川沟壑留下他行军的足迹。战乱尘埃落定之后，李密的部分后人眷恋此地山水，不再远赴他乡，便择这片地势平缓的塬地定居落户，世代垦荒耕田，繁衍生息。因李氏家族最早在此扎根聚居，这片塬地便被后人称作李塬。千百年过去，金戈铁马的硝烟早已消散于秦岭云雾，但是李密转战李塬的故事代代口耳相传，烙印在乡土记忆之中。站在李塬的黄土高塬之上远眺，塬面开阔舒展，沟谷层层延展，脚下这片土地，从隋末乱世烽烟，到后世耕读传家，古与今在此交融，旧石器遗存的远古回响，与隋唐风云的民间传说，共同赋予李塬厚重的历史底色。

     向西行两公里，便是上鼓楼河。当地自古流传一句老话：东湖寺院，西湖庵。相传早在大唐盛世，此地香火兴旺，东湖寺院与西湖庵先后修建而成，寺院之中建有鼓楼，晨钟暮鼓，鼓声悠悠回荡山谷，山下一条小河潺潺流淌，绕寺院缓缓而过，鼓楼河由此得名。河水顺着山谷由西北向东南奔涌，河道遂有上下之分，居于上游的村落，便名为上鼓楼河。遥想唐代当年，寺院殿宇巍峨，飞檐翘角，鼓楼高耸，每到晨昏，钟鼓齐鸣，山间乡民络绎不绝前来礼佛，香烟缭绕，溪水叮咚，古刹、鼓楼、流水构成一幅安宁祥和的山居画卷。岁月沧桑流转，风雨侵蚀，古寺旧庵早已不复当年盛景，鼓楼也湮没于荒草黄土之中，但是鼓楼河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地名完整保留下来，唐代寺院的传说在乡间代代流传，成为当地人抹不去的集体记忆。河水滋养两岸田地，一代代村民沿河而居，春耕秋收，古老传说伴着潺潺流水，岁岁不息。

     村委会驻地以西一公里的杨洼，沟壑平缓，坡地肥沃，这里是弘农杨氏一脉落脚生根之地。东汉名臣杨震，世称“关西夫子”，以“四知”清廉名垂青史，弘农杨氏家族枝叶繁茂，后裔遍布四方。元朝末年，天下纷乱，战火连绵，杨震的一支后人远离故土，一路辗转，翻越秦岭群山，寻得这处山洼之地。此地依山向阳，土地适宜耕种，远离尘嚣战乱，杨氏族人便在此安家，开荒垦地，筑屋耕田。杨氏先祖恪守先辈耕读家风，重德行、尚勤俭，在山洼之中世代繁衍，因杨姓最早定居于此，此地得名杨洼。历经数百年风雨，杨氏后人在此生生不息，杨震清廉传家的家风故事，也随着家族迁徙落户，在杨洼乡间口口相传，教化后世子孙。

     西北方向一公里处的鞍子沟，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一方山谷。走进沟内，两侧山梁对峙，山体轮廓起伏柔和，整道山岭的形态酷似一副马鞍，鞍桥高耸，两边山坡缓缓向下延展，惟妙惟肖，鞍子沟故此得名。在久远的年代，这条沟谷草木丰茂，山泉潺潺，山中野兽出没，先民沿着沟道往来行走。每逢农闲，乡民会进山放牧，牛马散落在山坡之上。民间相传，古时候曾有行商骑马途经此地，看到山岭形似马鞍，驻足感叹山河形貌奇妙，鞍子沟的名字便慢慢叫响。沟内黄土层深厚，坡地可以开垦为农田，百姓依山而居，靠山吃饭，这条形似马鞍的山沟，默默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平淡生活，一山一石，皆是大自然馈赠，也见证着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岁岁流年。

     高墹子坐落于村委会驻地西南不远的鼓楼河谷地。春秋齐国上卿高傒，乃是高氏得姓始祖，功勋卓著，后裔子孙世代绵延，家族分支散居各地。明朝初年，天下初定，朝廷组织大规模移民，高傒的一支后裔背井离乡，长途跋涉，来到洛南鼓楼河河谷。河谷当中有一处地势高耸平坦的墹台，居高临下，既可以避开河水汛期泛滥，土地又肥厚宜耕，高氏族人便选择在这片高墹之上安家落户，这处聚落遂得名高墹子。初到之时，先民披荆斩棘，平整土地，引水灌溉，在河谷高台之上重建家园。高氏族人秉承先祖忠厚之风，勤劳质朴，与周边邻里和睦相处，垦田种粮，繁衍生息。六百余年光阴流转，鼓楼河水日夜流淌，高高的墹台静静伫立，高氏先祖明初迁居的往事，一直在村中流传。

     纵观李塬村全境，远古旧石器遗存，见证数十万年前秦岭脚下便已有人类生生不息；隋末李密辗转塬上，留下风云变幻的隋唐传说；唐代古寺钟鼓遗响，随鼓楼河流水千年不绝；杨洼杨氏传承弘农家风，高墹子高氏承载明初移民记忆；鞍子沟山水天成，一沟一岭尽是山河意趣。一个个自然村散落于塬、沟、河、墹之间，远古文明、王朝更迭、家族迁徙、山水风物层层叠加。黄土无言，山河有迹，每一个地名都是一页乡土史书，承载李塬村世代相传的人文根脉，在秦岭群山之间，绵延不绝，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