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李平湘
【小说和评论都首发在《馒头稀饭小屋》平台,由作家杨娇娥荐稿】
黎兵强三十多了,至今未婚,他妈怕人家女生嫌他儿子年龄大,只说三十多,从不说三十六,儿子的婚事是母亲的心病,多次逼儿子相亲都铩羽而归。黎兵强其貌不扬,且不修边幅,这在女生面前是非常有破坏力的。瑕不掩瑜,他却是一个电脑天才,他除了一心扑在电脑上,并无不良嗜好。唯一爱好是下棋,不论是工作中还是下班后,乏了喜欢在情缘象棋网对上几局,棋缘象棋网能与他对弈的人不多,有一个网名为屠龙的棋手与他旗鼓相当,他们都是大师级别,经常对局,互有赢输。大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黎兵强在一家IT公司上班,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很得老板赏识。他专业能力在公司是公认的杠杠的,系统崩溃,他能三分钟定位。架构设计,老板看了直接拍板。全公司离了他,核心业务就玩不转。
但他的情商和自理能力不是一星半点的差,伤人不商量。比如与同事沟通时,他的语气噎死人:你这代码连注释都写错,小学毕业没?女同事带零食分他,他皱眉:热量太高,拿走。团建从不参加,理由是“浪费时间”;工位堆满外卖盒和线缆,键盘缝里嵌着饼干渣。他从不考虑别人感受,开会时只顾自己讲,打断别人是常态;答应的事转头就忘,还怪别人没提醒。同事私下骂他“技术怪物”,却也嫉妒他不可替代。上帝是公平的,才与情不可能兼得,要不然他得累死。
他是老板的心头肉,只好给他配个助理,专门负责替他管理工位和收拾烂摊子,还有替他与同事们在技术上沟通等事项。助理叫张萍,颜值超高,老板没舍得让她当秘书,专门安排在前台负责打卡,迎送客户,有她撑门面公司业务量见涨。老板对黎兵强的如此重视张萍是没想到的,老板居然要她当“黎邋遢”的助理,“黎邋遢”是张萍暗地给他取的绰号,没公开过,只默喊。老板给她说是兼职黎兵强助理时,她一百个不愿意,怅然若失,不解、无奈、愤懑的复杂情感全写在那张噘得老高的小嘴上。
老板问,你不愿意?她试着使点小性子,轻轻点头。涨工资呢?她看着老板,清澈的眼底飞过一行字:涨多少?老板伸出一个巴掌。她没动静。即刻老板由五个手指变成一个食指,明面是减法,实质是乘法,张萍善变的小嘴这才由嘴尖上翘倾变成了嘴角上翘,同时短促而快的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士可杀不可辱”这会儿在一千块钱面前是很苍白很无力的。平时老板不苟言笑,为了“黎邋遢”老板都放下了身段,再矫情就不知趣了,先应承下来再说。
哼!这个“黎邋遢”凭什么呀!让本姑娘侍候。
有了助手,黎兵强更没什么顾忌了动不动使唤张萍,他习惯喊萍儿,拿铁。萍儿,我想嚼槟榔了。张萍有怒不敢言,服务黎兵强是她的岗位职责。
某周一上午十点,公司网络突然卡了一瞬。张萍利用黎兵强上卫生间的空隙给黎兵强的工位擦键盘——那饼干渣已经结成了化石,得用湿巾泡软了才能扣下来——余光里瞥见自己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窗口:“屠龙,你掉线了?”是棋缘象棋网的提示。她心头一跳,立刻切掉窗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黎兵强从卫生间回来,他的声音突然从张萍身后传来:萍儿,网络刚刚波动了一下,你那边受影响了吗?语气随意的,像在问天气。张萍咬着牙说,没有。实际上她心跳如擂鼓。老板天天说禁止工作时间玩游戏,尤其她现在是助理岗,整天挂着“屠龙”的ID在象棋网上杀得昏天黑地,说出去就完了。
中午,她和黎兵强闹了点别扭。黎兵强非要她把桌上那盆多肉搬走,说占地方,挡着我拿鼠标了。那盆多肉是张萍自己带来装饰工位的,叶片肥嘟嘟,粉粉的,她喜欢得紧。你工位都乱成这样了,一盆花算什么占地方?她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嘴。黎兵强脸一沉,我是让你来管理工位的,不是让你来种花的。说完又补充一句,拿走。
张萍气得午饭都没吃,趴在桌上假寐。黎兵强也气鼓鼓地鼓捣电脑,两人之间隔着两排工位,气压低得吓人,像是大暴雨来临之前黑压压的那种压抑。旁边的同事悄悄在聊天群里发信息:黎兵强又惹张助理了。反正他惹谁都正常。
下午三点,老板临时外出开会。张萍按捺不住了,点开象棋网,发现“棋逢对手”在线,正是那个ID叫“一马平川”的——两人互有输赢,已经下了不下两百局了。她立刻发起对局邀请。
棋盘展开,炮二平五,马八进七,中炮屏风马,开局正规。张萍越下越投入,鼻尖冒出了细汗。她喜欢下棋,从小到大拿过市里少年组的亚军,女子成人组季军。这个“一马平川”棋力不俗,棋风凌厉但不莽撞,常常能跟她杀到残局。这回她出了个怪招,弃马抢攻,对方面临两难:吃马则丢势,不吃则丢先。对方犹豫了三十秒,最终选择吃马。张萍嘴角一翘,车六平四,下一步就要抽将绝杀。屏幕上跳出“屠龙”的胜利提示——她赢了。
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刚准备再开一局,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鼠标。张萍浑身一僵,缓缓回头。老板……你不是开会去了吗?
老板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你就是这么当助理的?老板俯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坨子砸下来。张萍张嘴想解释,嗓子眼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下意识看向黎兵强的方向,她潸然噙着泪发现黎兵强也在看她,表情很微妙,好像在嘲笑与幸灾乐祸。
再不说话她的眼眶就要决堤了。老板,是我让她帮忙测试一下网络稳定性。黎兵强忽然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操作手册,刚才网络波动之后,我怀疑服务器端的UDP转发有问题,让她从外部节点访问象棋网站测一下延迟。这盘棋刚好是一个完整的压力测试数据。
老板愣了一下,他是内行,黎兵强很牵强的谎言哄外行一点问题没有,关公门前耍大刀的只有黄忠才敢,老板看了看“黄忠”,又看看张萍。张萍反应快,立刻点头,对对,数据我存了,是……
行了。老板摆摆手,脸色缓和了些,下不为例。他瞪了黎兵强一眼,你就惯着她吧。说完转身走了。
张萍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黎兵强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忽然轻轻“嗯”了一声:你是“屠龙”?
张萍心里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黎兵强直起身,佩服佩服,你今天欠我的啊!
张萍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你说什么?你是“一马平川”?
黎兵强挠了挠后脑勺,那上面有一撮头发翘着没压下去,上次跟你那局弃马抢攻,我复盘了三遍,其实应该有解,走得急没算到。
张萍脑子嗡嗡的。她想起自己每天在黎兵强身后碎碎念,骂他邋遢、骂他情商低、骂他活该单身,想起自己给他擦键盘、倒咖啡、收拾外卖盒,想起自己背地里管他叫“黎邋遢”。而在网上,却和这个人下了一百多局棋,互相称赞“棋逢对手”“英雄相惜”。她甚至给他发过私信:你思路真清晰,像系统设计一样严谨。对方回:你算度精准,有耐心,像数学建模。她当时还美滋滋截了图。现在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兵强倒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今天那个弃马,还是有点冒险。我要是走炮五平四的话……
行了行了!张萍打断他,你不是说要测试网络吗?赶紧测你的去!
黎兵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回去了。
那天之后,张萍对黎兵强的态度复杂起来。她依然要给他收拾工位,依然要给他倒咖啡,但每次递过去的时候,心里总冒出另一个声音——这人在棋盘上还挺厉害的。可她嘴上绝不肯承认。黎兵强喊萍儿的时候,她还会翻白眼,但有时候,在他低头敲代码的间隙,她会偷偷瞥一眼他的侧脸。不修边幅归不修边幅,那双眼睛盯着屏幕的时候,确实亮得像某种精密的仪器。
周六,黎母又安排了相亲。这回老太太下了死命令: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那台主机从窗户扔出去。黎兵强无奈,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就出了门。相亲地点在一家茶馆,他妈妈挑的,说环境好,显得有诚意。他迟到十分钟,推门进去,茶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背对着他。他走过去坐下,一边道歉一边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萍儿!
她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显然,她也不知道相亲对象是他——她妈只说有个IT男,技术好,挣得多,没提名字。两人僵了足足五秒。
你怎么在这儿?张萍先开口,语气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妈让我来的。黎兵强老实回答。
你妈让你来你就来?她没说要相的是谁吗?
没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你喝什么?普洱还是铁观音?
我不喝!张萍站起来,拎起包就要走。黎兵强抬头看她,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穿白裙子还挺好看的。
张萍脚下一顿。这话从黎兵强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她回头瞪着他,脸一下子红了:你……你少来这套。
黎兵强表情认真:真的。比在工位穿卫衣好看。
张萍气得想打他,可耳朵尖已经烫得快烧起来了。她最终没走,重新坐下来,冷着脸点了一壶茉莉花茶。两人沉默着喝完一壶茶,期间黎兵强试图聊象棋,张萍一句,不想跟你谈棋,给顶了回去。最后不欢而散。
回到家,张萍把自己摔在床上,拿枕头蒙住脸。她妈推门进来:怎么样?那小伙子人好不好?
不好!
怎么不好了?
邋遢!嘴笨!情商低!还……她还想起那局弃马抢攻被他复盘三遍的事,还死较真!
她妈笑了:你爸年轻时候也这样。
你别拿我爸比!张萍翻了个身,忽然又不说话了。她脑海里反复出现黎兵强那句“穿白裙子好看”,还有他工位上那盆被她偷偷搬回去、又在某天早晨发现重新出现在他桌角的多肉——她当时还纳闷,明明自己拿走了,怎么又回来了。现在回想,可能是黎兵强趁她不注意,又搬回去了。
周日下午,阳光走下坡路,锋芒变得如德芙一样的口感,洒在身上丝滑柔和。黎兵强外出办事,路过一个老社区。小广场上有棵大槐树,树荫底下两个老头在下棋,周围围了七八个人看。若在平时,这种棋局他是不屑的,但余光扫到棋盘,脚就钉住了。
红方黑方在中局纠缠,盘面上黑方多一子,有车有炮,红方少象少兵,看上去黑方占优。但黎兵强只看了一分钟,忽然开口,黑方三步之内会完蛋。
周围的人都扭头看他。下棋的两个老头也抬起头。黑方老头皱着眉,显然不高兴:小伙子,观棋不语懂不懂?我这明明多一大子,怎么就三步完蛋?
红方老头没说话,盯着棋盘又看了半天,脸色忽然变了。他抬起头,上下打量黎兵强:你再说说?
黎兵强指着棋盘:红炮二平五,黑将5平4,红车三进三,黑士5退6,红车三平四,绝杀。你第四步的杀着,藏得很深。
红方老头“哎呀”一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算到第四步了!我刚准备走!他激动地看着黎兵强,小伙子,你棋力不简单啊!来来来,坐下下一盘!
黎兵强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
就一盘!红方老头已经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他,我跟老张这盘算是没下完,你替我接着走。黑方老头也来了兴致,把棋子摆回去:来来来,我就不信了。
黎兵强其实也手痒。他坐下来,十分钟不到,黑方老头就投子认负。黎兵强走棋快,落子脆,攻防转换几乎没有犹豫,黑方的几次陷阱都被他提前识破。周围的人看呆了。
红方老头更是两眼放光:厉害了!比我强!比我强多了!他掏出手机,你等着,我叫个人来,保管你赢不了!
黎兵强说不用了,但老头已经拨了号:喂,闺女!赶紧来小广场!有个高手!比你厉害!挂了电话,老头笑眯眯地看着黎兵强,我女儿,象棋拿过市里奖的,你们年轻人对一局。
黎兵强本想走,但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几分钟后,一个穿运动服的姑娘从小路那边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她跑近了,喊了声:爸,谁啊?
然后她看见了黎兵强。
黎兵强也看见了她。张萍!?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张萍的脸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张老头还没察觉,拉着女儿:来来来,就是这个小伙子,棋力了得!你跟他下一盘!
张萍死死盯着黎兵强:怎么又是你。
黎兵强也站起来了:我不知道是你。
张老头终于看出不对:你们认识?
同事。张萍咬着后槽牙说。
张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一声笑出来:那更好了!熟人对弈才有意思!来来来,坐下坐下!他把女儿按到石凳上,又把黎兵强也拉下来,下!我给你们当裁判!
张萍真不想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驳了父亲的面子。她冷着脸摆好棋,走了第一步。黎兵强也坐了回来。棋盘一铺开,两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刚才还在冷眼相对,棋子一落,目光全收在了棋盘上。旁边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这俩年轻人认识啊?看着像冤家。嘿,冤家下棋才有看头。
这盘棋下了整整四十分钟。开局张萍主动,中局黎兵强反先,残局又回到均势。最后是黎兵强一个疏忽,被张萍抓住机会双车错杀。落子的瞬间,张萍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不由自主翘了一下。抬头看黎兵强,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别的什么。
厉害。黎兵强说。
你也不赖。张萍说。
这是两人现实中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张老头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等两人下完,他拉住黎兵强的手问,小伙子,你叫什么?
黎兵强。张萍替他说了。
好!黎兵强!棋品见人品,你下棋时专注、果断、有章法,我喜欢。他拍了拍黎兵强的肩膀,又转头对张萍说,闺女,这小伙子我看上了。
黎兵强吃了一惊。
张萍差点没从石凳上跳起来:爸!哪你这么说话的!
我是认真的!
张萍想跑,但她爸拽着她的手腕,跟黎兵强说,下周来我家吃饭!我把我的好茶拿出来,你们再下一盘!就这么定了!
黎兵强看着张萍,张萍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张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下次再下棋,她也许可以告诉他,其实那盆多肉,她又搬回他工位了。
周一上班,黎兵强的工位上,那盆多肉依然摆在桌角。张萍过来倒咖啡的时候,看见黎兵强正对着电脑敲代码,键盘缝里的饼干渣没了,桌面也擦得干干净净。她愣了一下。
黎兵强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萍儿,谢了。
张萍哼了一声,谁给你擦的?你自己弄干净的吧?
你擦的。黎兵强说,上周五的晚上你加班到九点,我看见了。
张萍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把咖啡杯重重搁在他桌上:少自作多情!我是怕领导检查!
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黎兵强慢悠悠的声音:那盆多肉,我查了,一周浇一次水就行,别浇多了。
张萍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她没有回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右下角,象棋网的图标在闪——是“一马平川”发来的私信:周末再来一局?
她敲了两个字:奉陪。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不许迟到。
屏幕那头,黎兵强对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伸手把桌角的多肉转了半圈,让最肥的那片叶子朝着张萍的方向。
窗外阳光正好。
2026.8.10于青山

李平湘 网名老树,当过知青,曾在企业从事过文字工作。

◎ 阎 建 武


你在描写人物言谈举止时,与我看过的多数作品不一样,故意写得很“另类”。比如,你写“张萍”听说老板给要她加工作,涨工资时,“清澈的眼底飞过一行字:涨多少?”这样写眼神的怪句子太出奇了吧,亏你想的出来,真是信了你的邪!接着,你又写到:“张萍善变的小嘴这才由嘴尖上翘倾变成了嘴角上翘。”由不情不愿到喜形于色的表情刻画,你不直接用通俗的“怨”和“喜”字,就把态度的反转呈现出来,我虽有身临其境的动态感、现场感,但还是觉得写法上“不合群”。此类勾引人的句子还不少,诸如“像冰坨子砸下来”“张萍把自己摔在床上”等等。看来,你观察和揣摩姑娘伢还蛮细致嘞,要不然怎么写得这么逼真,尤其是动词用得精准。不过,提醒你一句啊,对姑娘伢偷偷摸摸地瞄一瞄,想一想可以,可莫动歪心思啊,你毕竟也70多岁了,保住晚节要紧!再告诉你一句,就是这些与众不同的白描,才害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阅读此篇。
你在诠释人物心理活动时,也是故弄玄虚,买弄技巧,撩得我陷进你的文字不可自拔。你就不能用人们司空见惯,四平八稳的笔法,把两个主人翁写得令读者羡慕仰视,却偏偏把他们的心理写得跟平常人一模一样,全是人间烟火熏染出来的味道,给人留下“优点明显,缺点突出”的印象。我问你,他们到底是正面人物,还是反派角色?反正你没写清白,就算日常生活中的人没有绝对的“正”“反”界限,你也不宜采用美术界“写生”的手法唦!比如,你把“黎兵强”这个“技术怪物”,写成业务上和徐迟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中的陈景润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立独行;待人上却像南斯拉夫电影《桥》中德军上校霍夫曼,处处显示不可一世的傲气,尤其是在对待“张萍”的态度上,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缺乏起码尊重,我看了都活灵活现地感觉到他那个派头。又比如,你写“张萍”时,把她人设为对“黎兵强”打心眼里不屑一顾,暗地里还给他起个绰号“黎邋遢”,只不过是因为增加了一千元工资才曲意逢印,勉强侍候,贬损得过头了吧?也就是这样两个心理差异很大的人,你开始让他们闷头较劲,互不买账,像是在心理上你扯我拉地拨河,结果拔着拔着,出人所料,他们没有越闹越僵,反而顺着心理变化的绳索越拔越近,最后都快“拔”成一家人了。这样写虽然有生活气息和趣味,但也太“世俗”了,为么斯不“源于生活,异于生活”,写得“高大上”一些?
写小说嘛,无论是人物的言谈举止,还是心理活动,都得在情节铺展中表现。这一点,你悟透了,所以仗着自己经历丰富,积累厚实,擅长编故事,就在此篇中左右开弓,多头并进,多人出场,硬是在不足五千字的篇幅里,津津有味,驾轻就熟地梳理出明暗两条线,一是工作场面的,二是私下对弈的,还相互穿插,彼此衔接,巧妙结合,这样写是不是随心所欲呀?尤其是你借助下棋,将同样酷爱象棋的“张萍”爸爸扯了进来,让他一时冲动,开口邀“黎邋遢”上门,欲招东床快婿,进而完成点题,想来个圆满结局,这是异想天开吧?还有两个桥段“老套”“俗气”,不像其它情节新奇,一是在双方母亲撮合下,“张萍”穿着白裙子和“黎邋遢”意外相亲;二是“张萍”爸爸急忙打手机,让“张萍”速来下棋。这两处,我看前知后,无意料之外的感觉。其实,它们可以设计得更丝滑顺畅,不露一点痕迹。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不明白,整篇小说的情节你是么样构思的?想必你就是个“臭棋篓子”,你老婆就是这样骗到手的吧?呵呵,老实交待,是不是?
说巧不巧,写到这里,意犹未尽,还想继续找些茬子,信口开河地调侃,却接到一条微信,是社区帮我打印小说的人发来的。她说:“哇噻,你的小说棒棒哒,我看了哈哈不停。你这大年纪,时髦得水灵灵,连‘拿铁’、‘卫衣’、‘多肉’、‘德芙’等潮词都信手拈来,还精通网络和象棋,特别是棋坛术语,甩得我坠入云雾,佩服啊,佩服!提个建议,干脆别用笔名‘李平湘’啦,署真名更吸睛!”
完了,完了,她全搞岔了,我赶忙正儿八经地解释,她却不信,“谦虚啦!知道你喜欢写作,就是没想到写得超棒!我是去年湖师毕业的中文本科生,能看出作品优劣,才冒昧发微信。向你学习,争取也写出贴近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品。”

作者简介:阎建武,生于矿山,长于矿山,学于矿山,干于矿山,写于矿山。忝列中国冶金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杂文协会会员。甚感名不副实,愿沉浸读写中,让此生充实有益亦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