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安国玺校长
文/侯刚
三伏酷暑的天气,大抵是没人喜欢的,尤是雨后闷蒸,更教人心里发燥。那日闲来无事,约了杨春成、魏志祥二位学友,同往秦岭山里寻一点清凉。行至晏家梁,择一树荫浓处歇脚,主人殷勤,捧来清茶数盏。我们几人便随意闲谈,天南地北,兼及书法楹联、短文杂章,胡乱唠着。山风徐徐,暑气渐散,心境也跟着慢慢舒朗起来。大约是年岁渐长的缘故,闲谈之间,不觉便扯回少年读书时节,说起旧日同窗,念起昔年授业的师长。思绪辗转,自然而然,又忆起了当年哑柏中学(现周至二中)可敬的安国玺副校长。
那时的校园,日子原是平淡的。每日晨光初起,学子陆续入校,安校长总立在校门口,静静望着往来少年,他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不怎么笑,可眼神是暖的。不摆威严架子,自有一番端正气度。饭堂之中,学生排队打饭,人多拥挤,他便守在一旁,只怕后生莽撞,被热汤烫伤。待到放学铃响,暮色漫上来,他依旧站在校门,殷殷叮嘱,嘱学生一路留意,莫出意外。这般细碎之事,旁人或以为寻常,他却日日坚持,经年不辍。
先生育人,不爱讲那些华丽空泛的说辞,常以朴实话勉励众人: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幸福不会从天降,社会主义等不来。距高考尚余一年,少年人心多浮动,前路茫茫,他又常说,校门口摆着两双鞋,一双皮鞋,一双草鞋,往后穿哪一双,走哪一条路,全在自己当下的取舍与苦功。话虽质朴,没有半点雕琢,却重重落在少年心上。
光阴匆匆,在毕业约三十年后,大概是二〇〇九年前后,我与张小足、余凤玲、岳根友一众同窗相约,一起去探望老校长。本以为岁月悠长,学子一届一届更迭,先生未必还认得我们。哪知刚跨进门,他竟一一唤出众人的名字。叫到张小足时,他顿了顿,说:“你原高一五班,爱在课本上画画。”张小足愣住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随后又细细问询各人近况,言语恳切,再三勉励。那一刻,满座之人,心底皆是动容。世上做校长的原也不少,尽职者多,能把毕业三十年的学子牢牢记在心里的,实在难得。
寻常师长,多只教书本上的字句;安校长,是既教书,又育人。朝朝暮暮,守校门,护学子;以几句朴言,引后生立定志向;又以一片赤诚,把一届届学子放在心上。这般育人之心,我见过的师长里,少有能及。
岁月悠悠,校园草木几番枯荣,学子来来去去。浮华的赞颂,大抵容易消散;唯有这份温厚的风范,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心底仍存一份敬重。所幸先生虽已年届冻梨身子仍然安康,想着这便是德善能延寿的因果吧!
往事已然遥远,仅记下这一点零碎的旧忆,算作我一点感怀。
侯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周至县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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