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完成了生活的温柔转身。接送两个小孙女往返幼儿园与学前班，成了我和老伴日常的生活重心。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肩膀挎着小小的书包，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早早接触数学思维、汉语拼音、英语启蒙……日子规律得如同精密仪器，一切都绕着那句人人挂在嘴边的话：“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每每此时，我既欣慰孙辈拥有的优渥成长条件，心底又隐隐觉得，她们的童年好像稍稍缺了些什么。每每思绪翻涌，便会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段在乡野间自由生长、无拘无束的时光。
我的家乡小镇虽地处偏远山区，却因盛产钼矿，汇聚了近十万常住人口。诺大的镇子，只有矿务局开办的一所幼儿园，且入园的孩子屈指可数。除了少数双职工、家中又无老人帮衬的家庭，绝大多数孩子，都是在家由长辈照看着长大。
那时，一家有三五个孩子实属平常。大人们既要操持家务、应付生计，又要照看这么多孩子，难免力不从心。每日饭后，母亲一句“玩儿去吧”，如同敕令，左邻右舍的孩子们便如出笼的小鸟，很快聚在一起，在那片熟悉的田园间，顶着暖阳、迎着清风、嗅着泥土的芬芳，无忧无虑地奔跑嬉闹，随心所欲地玩着躲猫猫、摔泥巴、垒土城墙……这种被老辈人称为“放羊”的养育方式，如今又有个时髦的比喻，叫作“散养”。
那个年代，既没有学前班，也没有“起跑线”的概念。若说学龄前孩子间有多大差异，我入学时的经历，就是最真实的印证。
当年镇上的家庭大多是父亲在外务工、母亲操持家务。我母亲读过高小，在居家妇女中算得上“文化人”。我临近学龄时，母亲偶尔会让我“数数”。这看似无心的游戏，我却觉得挺有趣儿，一有空闲便数着玩，“1、2、3……”,越数越熟练，越数越流利。
那时，六岁上学算早的，七八岁才是常态。我清晰记得入学报名那天的情景。我和父母从北京回来，刚下火车，见大哥匆匆赶来接站，手里攥着户口本，急切地对母亲说：“今天是镇二小报名最后一天，小弟若错过，就得再等一年了。”
母亲当即拉上我，顾不得回家，风尘仆仆地直奔学校。报名的教室外围着些家长和孩子，说是先登记，再让孩子单独进去“考试”。
我懵懂地走进教室，怯生生望着心中崇敬的老师。只听她和蔼地说：“来，数数吧，数到一百。”
“1 2 3 ……”我清脆地数了起来，这是我和母亲最熟悉的小游戏。
“或许是我数得太过流利，刚数到二十，老师便笑着抬手叫停，连声说：“没问题，下周一来上学吧。”在门口招呼下一个孩子时，老师还特意对门外的母亲夸赞道：“不愧是徐工程师的孩子，真聪明！”我害羞地躲到了母亲身后。
在孩童心中，老师是神圣的。这句寻常的夸奖，竟悄然在我心底埋下了自信的种子。就这样，我怀揣着这份自信，开启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该如何给孩子多一点时间与空间，让她们多做些孩童该做的事？”我曾和儿子探讨过育儿的初心，给他讲我们儿时自创游戏、自制玩具的事情，只盼孙辈也能拥有纯粹的童真与快乐。可儿子自有他的无奈与见解：“时代不一样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学，这种内卷谁也躲不开。”
我虽不完全认同，却也无从辩驳。在送两个孙女去幼儿园的路上，我常给她们讲我童年的趣事，却从不敢提当年学习的经历，生怕影响了她们上学前班的情绪。
鲁鲁文学
主编/审稿：鲁桂华老师
剪辑/美术：路萌
第二千零五十七期
《儿时的记忆（八）-我的童年，没有起跑线》
徐龙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