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惠文林
——是肯定,更是期许
文/鲁崇民
《石门评章——旬邑文学作品评论集》付梓出版之后,这部立足古豳故土、聚焦本土创作的评论文集,得到文坛多方关注。书稿面世,有幸得到文坛耆宿阎纲老先生的高度肯定,省内外诸多评论家、作家亦给予广泛关注与认可。专业文坛的评价,是对本书学术价值与文本意义的权威研判。而最让我感念至深的,是旬邑众多基层作者赠予的“嘉惠文林”牌匾。这份来自创作一线的真诚褒奖,质朴纯粹、不掺虚誉,促使我跳出个人得失与片刻感动,重新审视乡土文学评论的立场边界、价值维度与时代使命。
文林之兴,在于创作生生不息,更有赖评论公正护航。长期以来,国内文学评价体系多以名家创作为核心坐标,以主流文坛视野为评判尺度,县域乡土文学、民间基层写作长期处于观察边缘、阐释薄弱、传播受限的弱势境地。无数扎根乡土的普通写作者,于生计奔波、烟火日常之余执笔为文,记录乡俗变迁、描摹大地风物、寄寓人生体悟,却常常游离于专业批评视野之外,缺少系统阐释、专业提炼与公允发声,大量真诚鲜活的乡土文本始终难以走向更广阔的文学场域。
站在当代文学生态的现实维度回望,《石门评章》绝非简单的地方文学资料整理,而是对基层文学长期“被忽视、被边缘化、被失语”现状的一次有效补位与主动破局。全书三十一万字,系统梳理研判旬邑四十九位本土作者的七十三篇作品,涵盖小说、散文、新旧诗词、文史文论多重体裁,全面覆盖县域文学创作形态。既严谨解读本土成熟作家的艺术高度与文本特质,也用心打捞普通创作者笔下真诚可贵的文学微光。正因为全书始终跳出文坛固有的圈层偏见与身份桎梏,不以名气论高下、不以身份定价值,坚持平视所有乡土写作者,才收获了基层文友“嘉惠文林”的厚重馈赠。这四字牌匾朴素无声,却意蕴千钧,它不是世俗的荣誉加冕,而是基层创作者对公正、温情、真诚的乡土评论立场的高度认同,更是乡土文学生态对良性批评环境、健康文苑风气的深切渴求。细究其内涵,可从三个层面深悟其义。

其一,“嘉惠文林”,是对一种新型乡土评论实践范式的肯定。
传统文学评论向来聚焦名家高峰、瞩目经典文本,长期形成鲜明的文坛结构性失衡:名家创作备受关注、阐释充分,基层乡土写作无人问津、长期留白。多数地域评论或流于人情吹捧,或止于浅层推介,缺少专业、系统、客观、持续的文本细读与学理研判。
编撰《石门评章》的初衷,便是打破文坛“重精英、轻乡土,重名家、轻基层”的固化惯性。我始终秉持恒定的评论准则:文学价值依托文本品质,不依附作者身份;艺术高度源于匠心表达,无关个人声名。无论是蜚声域外的乡贤力作,还是乡野民间的素人笔墨,无论是技法圆熟的成熟佳作,还是尚带青涩的初创文字,皆置于同一审美尺度下客观审视、细致研判。一方面充分肯定乡土写作独有的生活质感、烟火气息、地域底色与人文温度;另一方面坦然直面基层创作普遍存在的技法稚嫩、格局受限、表达单一等客观短板。
同时,乡土评论始终恪守清晰的批评边界:正视缺憾,不等于套用精英文学标尺苛责乡土写作。基层创作的诸多局限,根植于生活境遇、认知视野与创作条件,自带乡土写作的原生属性。乡土批评的使命,是包容理解其生长特质、精准点明其创作短板、清晰指引其提升路径,而非居高临下的评判与否定。
作为“旬邑三评”系列文论的重要组成部分,《石门评章》致力于构建一套完整、连续、本土化的地域评论体系,为县域文学存史、为本土创作者立传、为乡土文本立论。由此而言,“嘉惠文林”所赞许的,从来不是个人文笔,而是这种平视众生、不偏不倚、温情包容、理性求真的新型乡土评论范式。这份来自基层的认可,慰藉了无数伏案深耕的日夜,也让我更加笃定:乡土评论的初心,就是俯身向下,守护每一份纯粹的文学热爱。
其二,“嘉惠文林”,是对当代文学生态现实缺憾的深沉呼唤。
这份褒奖,超越个人荣辱,折射出整个基层文学真实的生存困境与发展痛点。当下文坛的结构性矛盾,不在于精品匮乏,而在于生态失衡:精英文学备受瞩目,县域文学长期失语;名家作品阐释充盈,基层创作无人赋能。无数乡土写作者默默坚守、笔耕不辍,却始终面临话语权薄弱、展示平台稀缺、专业评论缺失的困境。没有评论观照的创作,是孤独的创作;缺少理性引领的写作,是盲目的写作。基层文学的生长,需要被看见、被解读、被提炼、被引领。
“嘉惠文林”四字,是写给整个文坛的深刻叩问与深情呼唤。它呼唤文学评论走出象牙塔、跳出圈层壁垒,将目光投向广袤乡土、关注民间写作、尊重基层坚守。同时更清醒认知:全国县域文学体量庞大,仅依靠外部精英评论家的偶尔下沉,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基层文学的弱势格局。乡土文学的振兴,既要借力外部视野的关注赋能,更要依靠本土批评力量的内生成长、自主深耕、自我完善。
真正的“嘉惠”,从来不是无原则的包容、无底线的溢美。温情护持是文人情怀,理性评判是批评风骨。良性的乡土批评,必然是温度与锐度共生、包容与审慎并行:以温情守护创作热忱,以锐度匡正创作方向;以善意托举新人成长,以理性规范文苑风气。《石门评章》之所以能够获得基层创作者的广泛认同,正是因为始终摒弃人情吹捧的俗套、拒绝冷漠苛责的偏颇,立足文本本体、坚守审美底线,褒扬长处不浮夸,点出短板不避讳。这种刚柔并济、实事求是、成全创作、引领文风的批评姿态,正是当下地域文林最为稀缺的品质。唯有鼓励与诤言同在、褒扬与反思共生,基层文学才能打破封闭循环,实现良性迭代、稳步成长。
其三,“嘉惠文林”,是给予乡土评论从业者一份恒久的使命期许。
牌匾之重,不在形制鎏金,而在精神托付。这份馈赠,标志着基层创作者对乡土评论的期待,已经从零星点评、浅层推介,升级为体系化深耕、长期性接续、文脉化传承。它不是我乡土评论之路的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与更高的标尺。
我始终清醒认知自身创作与评论的不足,研讨会所指出的“乡土评论温情有余、锐度不足”的问题,精准中肯、引人自省。立足当下、展望前路,深耕“旬邑三评”乡土评论体系,我将恪守恒定的治学准则:坚守平视立场,尊重每一份民间创作,不薄乡土、不轻新人;恪守专业尺度,平衡温情包容与理性锐度,实事求是、客观公允,不为声名裹挟,不被乡情羁绊;坚守文脉担当,持续深耕本土文学、留存地域文存、记录创作轨迹、引领文风发展,为古豳文脉永续传承竭尽绵薄之力。
文林嘉惠,非一时一事之功,而是代代坚守、久久为功的漫长事业。
文坛浩瀚,高峰耸峙自有璀璨光芒,原野广袤更藏生生不息的生机。名家经典撑起文学的高度,万千基层写作者筑牢文学的厚度、滋养文学的温度。脱离乡土沃土的文学,终将空洞悬浮;缺少基层活力的文脉,必然单薄无力;失去真诚批评的护航,乡土写作便难以行稳致远、久久为功。
“嘉惠文林”,四字千钧。它是一份肯定,肯定我扎根乡土、平视众生的评论立场;是一声呼唤,呼唤均衡包容、健康有序的文学生态;是一份期许,嘱托我终身深耕乡邦、守护文脉、成全后学的文人担当。

初心如磐,笃行不怠。我将固守纯粹文心、秉持理性尺度,扎根渭北古豳厚土,做乡邦文学忠实的记录者、阐释者与守护者。与一众本土创作者携手同行,为乡土立言、为创作立评、为文脉立心,让古豳乡土文学星火绵延、生生不息,终成浩荡大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