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正雄
闽北建瓯，山水灵秀，文脉绵延千载，诸多古寺名刹隐匿于青山岩壑之间，承载着八闽大地的千年禅韵与人文记忆。2026年9月11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我再度踏足建瓯市徐墩镇归宗岩，重游坐落于此的白马寺。时隔数年，再访这座肇始于唐代的千年古刹，青山依旧，古寺焕新，斑驳的殿宇、清幽的岩谷、悠远的钟声，依旧承载着岁月的厚重，诉说着跨越千年的禅林故事。此番重游，观古建、探渊源、品禅意，于山水古寺间回望历史，在时光沉淀中感悟文脉传承，心境愈发澄澈淡然。
一、旧称白马将军庙：白龙显迹，护渡立祀
白马寺，旧称白马将军庙，坐落于福建省南平市建瓯市徐墩镇归宗村古楼头。寺院安处于天宝山、归宗岩、岩顶山三山环抱之间，层峦拱护，静境天成。古时建溪碧水蜿蜒，萦绕寺前，汇聚成一方幽深古潭。潭渊流静，白浪回旋缱绻，形似雄狮抱球，故称“狮子滚球潭”；浪花莹润剔透，宛若瑞狮吐珠，又叫“抢珠潭”。此处山水合围，秀气钟聚，清幽安宁，风物雅致，自古为闽北灵秀福地、清雅胜境。寺院肇启于唐代，千载梵音悠悠不绝，是闽北一座底蕴绵长、禅韵悠远的千年古刹。古寺禅源深厚，兼蓄开闽圣王人文德泽与白龙马护法佛门的善缘，双脉相融，因缘殊胜，独成一方道场特色。溯其人文渊源，乃感念圣王厚德。五代年间，开闽圣王王审知仁心治闽、勤政惠民。圣王常乘白马巡历乡境、安抚苍生，乡民感念其仁泽，尊为“白马三郎”。治闽之时，圣王疏浚溪河、平除水患，安抚流民、兴教崇文，广施善政润泽建州大地，护一方黎庶安居乐业。后世百姓怀其治水安澜、济世佑民之深恩，立庙奉祀，始称白马将军庙，香火由此肇兴，世代绵延不绝。
稽其佛门缘起，源自白龙马护法感愿。古寺毗邻顺昌宝山齐天大圣修行道场，相传西天取经白龙马，悲悯古潭滩险流急、舟行多危，遂发菩提大愿，驻留此地、镇守水道，默默护佑往来舟楫商旅，庇渡安澜、济护行旅。仰圣王千古之德，承白龙马护世之愿，自此溪水平宁、滩险安然，四方往来舟船皆得平稳渡航。千百年间，途经帆影必临岸焚香、恭敬瞻礼，香火伴溪山风月代代相传，绵延不息。世事几经沧桑，古刹历岁月流变，年久殿宇渐颓。唯寺前遗存明代石莲花柱础、古系船石桩静静伫立，阅尽古刹兴衰，留存千年岁月印记。
二、寺院肇启于唐代：从祀庙到梵宇
随着时代更迭、文脉交融，这座最初的祠庙逐渐融入佛教文化体系，历经修缮扩建、形制更迭，逐步演变为正统禅林寺院，更名为白马寺，然而白马将军庙的旧称，却被永久留存，成为古寺不可磨灭的历史标识。如今寺中山门旁仍留存相关碑刻，清晰记载着其旧称渊源与沿革变迁，一字一句皆是岁月的佐证，让往来游人得以窥见古寺从民间祠祀到禅林古刹的演变轨迹，感受闽北地域民俗文化与佛教文化交融共生的独特底蕴。作为闽北为数不多的唐代古刹，白马寺的历史底蕴源远流长，寺院肇启于唐代，历经千余年风雨沧桑，屡经兴废，文脉法脉从未断绝。唐代是福建佛教发展的鼎盛时期，闽北群山俊秀、山水清幽，成为高僧弘法、禅僧修行的优选之地，诸多寺院应运而生，白马寺便是彼时佛法南传、兴盛发展的重要遗存。千余年前，高僧寻此归宗岩灵境，开山立刹、弘传佛法，自此晨钟暮鼓响彻岩谷，梵音香火绵延不绝，为这片山水注入了深厚的禅林底蕴。
千年岁月流转，白马寺历经朝代更迭、风雨侵蚀，也曾遭遇损毁修葺、拆建重修，却始终扎根归宗岩腹地，坚守禅林初心。从唐代初创的质朴殿宇，到后世宋元明清历代的修缮扩建，再到近现代的保护性修复，古寺在时光淬炼中不断迭代新生，既保留了唐代寺院古朴简约的建筑风骨，又融合了后世不同时期的营造技艺与人文特色。虽历经千载变迁，寺院整体格局依旧依山就势、错落有致，与归宗岩的山水地貌完美契合，尽显千年古刹的恢弘气度与清幽意境。相较于中原诸多名刹的盛名显赫，建瓯白马寺隐匿乡野岩谷，不事张扬，却以千年唐韵沉淀自身，成为闽北佛教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三、余论：层累之刹，乡土之魂
法脉恒存，古刹重兴。1992年，原建瓯市佛教协会会长世日法师慈心发起，乡贤梁玉香及当地众村民、善男信女同心向善、广积净缘，募资启工，重启古寺重建之业。释源祖庭洛阳白马寺特遣僧团远来加持，为本寺大雄宝殿主持上梁法会，南北白马法脉相应，古今禅缘薪火相续，千年古刹初复庄严法相，道场根基得以重整。2019年，常缘法师应缘驻锡住持本寺。法师道心淳厚、悲愿弘深，荷担古刹宗风。数载躬亲营建，次第修缮殿堂、规整寺宇格局、清净道场环境、严整清净道风。补葺旧貌、重塑新颜，令殿宇井然肃穆、院落清净庄严，千年古刹再焕生机，梵音悠扬、香火鼎盛，法运昌隆绵长。
寺院总占地面积12亩，建筑面积约3300平方米。整体殿宇承袭明清古建雅致规制，古朴肃穆。游人信众自石雕牌坊山门缓步而入，首见白马将军护法殿，安奉白马护法圣像，镇护山门庇佑道场;循序前行，天王殿、大雄宝殿次第排布，层进有序，殿宇恢弘清净，法相庄严端凝，尽显千年古刹渊默沉静之宗风。建瓯白马寺汇山水灵秀、开闽德泽、龙马善缘、千载禅史于一体，既是四众弟子礼佛静心、修善祈福涵养身心的清净道场，也是世人探寻建州文脉、静赏闽北山水、体悟禅意安和的雅致人文圣地。
四、重游白马寺：归宗岩上的千年回响
秋日重游，踏古寻韵，回望千年时光，感悟岁月沉淀。2026年的这场归宗岩之行，不仅是一次山水古刹的游览，更是一场与千年历史的对话、与自我心境的修行。漫步寺院庭院，古木苍劲，石阶光洁，庭中草木错落有致，清幽雅致。秋风穿庭而过，吹动檐角风铃，清脆声响回荡山间，与殿内梵音、山间鸟鸣相融，清幽空灵，洗尽人心浮躁。环视四周，群山环抱，岩壑清幽，远眺田舍阡陌、层林叠翠，近观古寺巍峨、禅意盎然，山水之美与古刹之韵完美交融，让人深切体会到古人择山水灵境建刹修行的智慧与心境。相较于初游时的匆匆一瞥，此番重游，少了几分猎奇观景的浮躁，多了几分品读历史、感悟岁月的沉静。历经岁月洗礼，白马寺褪去了浮华喧嚣，留存的皆是时光沉淀的厚重与温润。
白马寺的千年存续，是自然山水与人文文脉的共生，是民俗文化与宗教文化的交融，更是闽北大地千年文明绵延不绝的生动见证。离去之时，钟声悠远，秋风吹林，古寺静立青山之间，愈发清幽肃穆。此番重游，铭记唐韵千年，留存岩山禅意，也让人心生敬畏，感念文脉传承之珍贵、岁月沉淀之厚重。愿这座千年古刹，永守归宗灵境，永续梵音香火，在青山绿水间续写属于闽北的千年禅林华章。
山依旧，寺依然，岁月更迭，文脉永续。从唐代肇建白马将军庙，到如今坐落归宗岩的白马寺，古寺历经千年风雨，见证时代变迁。归宗岩青山不改，古刹香火绵延。白马寺承载的向善精神、厚重历史，乃是闽北珍贵的文化财富。此次归宗岩之行，收获山水之静，感悟古寺千年底蕴。归宗岩上，白马寺静立千年，它不言，却道尽沧桑；它不动，却承载流转。重游此地，非为猎奇，实为寻根。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这样一座古刹，如同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对宁静、信仰与历史连续性的深层渴望。这份来自唐代的回响，永远在闽北的山风中，轻轻传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