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阳光背面系列组诗（卷三）
文/杜劲松
二十一：永不朝向虚无的忏悔
1
万里无云的晴空，那蔚蓝
都还活着，在每一只
流窜鸿雁和跋涉中活着
它属于人的视眸的追求
历史正悄然打开
无以为继的另一页
2
但那唯一的遥远的幸福
一直都没有变
请你替我把湖水般的
忧伤擦拭，汗液
同样是咸涩之物
3
抹上奶油的面包
——摆放得整整齐齐
必须有一处存放刀叉
如何让它们
进入人类的餐盘
让阳光照在
我脚背以外的阴影
4
我们一直饥肠辘辘。包括
你的沉默长久回应的
这个时刻，长久
难耐的孤独并不孤独
我已习惯了灰蓝色的命运
5
只因出言或禁声
已足够裸露我半生的
愤懑和不幸，正没于文字
优雅假人的贴地飞翔
并让它死得其所
永不朝向——虚无忏悔
二十二：流水中有一串宝石般诘问
1
檐下。矮椅示范听雨的优雅
如果左耳的耳廓
宽过右耳的，那些容身
之所的爱不断靠近
夜色均匀的星空
2
头顶的流水中，有一串
宝石般的诘问，被人
用昏花的双眼
揉搓成可观的惊悚之美
连用手挡住耳坠般的
星子，早已释然
3
停止的光线也是静谧的
向你的命运完成
一次进铅年华的收敛
尽管纤尘已染，但如果
风和云努力攀登
其实远眺隐约的山脊线
也是被美过度涂抹
4
山野的倒影在水面生长
真的难以想象，我是
能够看见一尘不染的温柔
如今，我有一样东西
难得珍贵，且没有
留意到借口早已不成立里
乌鸦投掷的黑色的石块
二十三：词穷尽处，比一切都更可怕
1
你不能说，在乡村里
写诗的人不是我
为了这一瞬，青天湖的荷花
开了又结籽，黝黑似眼珠
美被千万重晦暝山水过滤
有残缺感，不露声色
2
我再一次坐在世界的
黯然，枯萎的荷叶命运高悬
你诗人的目光仍扫视尘世
阳光的背面，仿若洞察
一切，吐出多年的疑惑之毒
3
温柔一毫米一毫米离我
远去，怀抱美妙光芒的人
热忱低头经过。让我忍不住
忍住麦芒和金色年华的
交相扑打
这些，都是可以求得
实际阴影面积的
4
但永远不知道白日梦的
痕迹，命运已不是
我疲惫心的写诗的原意
远处，有幼稚园的诵读声
自泪水迸流的星辰点亮
该怎么描写呢，词穷尽处
比一切，都更可怕
二十四：此刻，没有谁内心泛起波澜
1
其实这一天长久以来
似曾相识，秋叶很疏
用手挡住的月光中甚至
可以看到庭院的矮墙
西沉的事物，犹不可提
已经够人受的暧昧
2
我从未理解啼鸟的次序
还有更多的持续聒噪
正在停下来，云和风终究
归不入流，隐入
黑暗的万物
3
一个情绪就是一堵院墙
偶尔有阻隔，有光难以抵达
有秋果沉甸。它们信任的
艰难比重塑的世界
缓慢多了，如一只只
夜行的甲壳虫谈论
冰雪的密城
4
有时候有记忆，有历史
也有抚摸
变短道路的动机
人们不需要通过熟睡
去你的梦中，此刻
一个唯一的慌张，没有
谁内心泛起波澜
二十五：历史的墙上挂着一把铁锤
1
把面前的镜子移开
就能从里面打开一扇门
身体也最好不要匍匐
因为太阳曾经照亮我
还有，我身边无辜的人
为了避免一颗露珠的
心清，有点寝食难安的意味
2
针尖或完全取代了麦芒
无数的锥扎在
墨龙飞天的刺背里
几乎从神秘的月光的
琴弦惊起，我看见的河岸
潮汐掠过你的身边
3
永恒的咏叹拓出
闪光的诱惑，我们和舟楫
最致命的区别：事实上
承受一种最啮心的火焰
如果同苞的结籽是偶然
你不止需要将
冰凉的石头凿刻出雕像
4
历史的墙上挂着一把铁锤
不必借助沉默的嘴唇
你甚至不想向人致敬
我终日在草芥林中
穿梭逡巡，想直立起身
不顾自身在阳光的背面
二十六：思想怎么可能输给死亡
1
千万不要切记，像他
那样巧妙伪装
整个打开的地图，最令我
忧心忡忡的是命运的破产
和轻生如草芥的人们
最大的我的困扰
2
当我卷入黄花，警惕
自己不够荒诞
别在蜡黄的花瓣里寻找
一只工蚁的劳碌
也别让无痕的眼泪，碰你
当毁灭走到一个极限
几乎彻底蒸发，缝隙
缓缓传出地心衰弱的律动
3
人只剩了一个狼的世纪
所以整个世界老想着
将拆毁的万物卷入宇宙
好的湮灭等同于
妨碍了狼走过
一阵盐质的词汇已为你
风中变红的夕照
腾出时间
4
钟摆在大教堂的墙壁
均匀有节奏地走着字
许多人终其一生
不过有个角落栖居而已
天地何其浩瀚，世界是
自由并未包含其中？
为何不是包含其中的
也有——自由!
一个人思想怎么可能
输给死亡……
二十七：雁鸣，像葬歌一样沉落
1
如果大雁飞越于山谷
还是置身在秋色之外
失去露水的枯叶
卷起后，太远照在人的后背
微风沿着这条无人
小径，亦走亦停
2
雁鸣，像葬歌一样沉落
如果归乡如同一张
空白支票，仿若贝里的珍珠
那么不可遇。寒凉
已将纤尘全部浸染
我仍然习惯一个回声：
那喊山的人，不早不迟
已在山脊里安眠
3
我看山猴嘻戏，看坚果
无端判给准备过冬的松鼠
我和我的影子对坐
于是有时我就想起古老的诗意
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发呆，或痛苦的在说永续
4
什么情况下，你会
像我泣不成声，但这是否
是我一生轻浮的命运
我如鸿毛已无力回应，你所
提及的我半世逃离的罪
陪秋风，一起啜饮旧时光
二十八：诗歌也是行尸走肉的光
1
一个送你玫瑰或百合的人
比一阵强壮的阳光
更能给肋骨之谜
带来温暖。过去很多天
天头越来越凉寒
双手掬捧，甚至低头
唇吻颜色鲜艳的花
2
太阳的光影已经吻过
大地的眼睑。闯入的事物
并非不友好，比苍茫
之外的陆岸更荒芜
也更蓬盛
3
人们不会懂得，专注的
写作如何中止。那么沉重的
黑里，我被轻松取出
借助呼啸而来的风
另一副铁的力量
4
我送你，一个光明
而溅湿的隐喻。你只需要
柔软的假象，但在
一个感受深刻疼痛的人的
行走轨迹中，新的
路径已显现
5
哪怕四壁到处
垂挂着生锈沉重的铁锤
呲着不明来历的冷气
诗歌也是行尸走肉的光
二十九：没有尖叫的鸟鸣齐声尖叫
1
你自身之外的桂蕊
是怎样抵达
尖锐的，逆着屋宇投射的
暗影，什么都可以
摊在阳光的明面交涉
甚至，没有尖叫的
鸟鸣齐声尖叫
2
我们诗歌的目光呆滞
略显得百无聊赖
宇宙里充满了纤纤的灰尘
现在一切都顺义了
自然的语言中，雪雨阴晴
会误解诗的物化
3
怎样的轻薄，在结晶的
字库要撵走你失智的言辞
或者用雪山的温柔，系住
虔诚的偏见的每一步骤
我在厌倦我的生活
4
亲爱，亲爱!救救我
必须触及一阵水响的哗哗
以至于，如果没有耻辱
为今日之身加持
它就滑向陌生的幻象
一对情侣雨中相拥
是剧集的结尾，慢音乐
悄无声息，退出去
三十：名词正在靠近夸张的口吻
1
也不必强说正午的心爱
有些事情就让安详的
梦去解决吧。譬如：踏雪的
猫爪就很蹑立，没有
废弃的车站，所以
绿皮火车腾出空旷的乡愁
火车承载爱与死的气息
2
我们不涉及发绿发霉的
面包皮，或抹上奶油
铁轨会不会从暮色的低空下
渐渐生锈，但是
竹叶缓缓从肌肤滑落
3
我深知并痛。依稀的
回音，乳名是戳破
肝胆的事物
我们在半道上已失去亲切
这就如同一个人
孤独地活着，名词
正在靠近夸张的口吻
4
我们都有不期而遇的鞭痕
它拒绝如画的村庄
赦免的证词，把一场
疲倦的写作对称你
身体里的不甘和冥顽
才能擦亮移动的
滚滚车轮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