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太行,红旗漫卷
文/梁龙宝
秋露刚漫过沙河的田边,中秋的月就赶着国庆的风,一同落在了太行东麓这片土地上。我踩着被晒得暖融融的乡间小路往家走,风里裹着巷口老李家刚出炉的酥皮月饼香,远处村落石屋的檐角,一面面五星红旗正顺着风轻轻飘,双节相逢的那点热乎气,就这么顺着袖口钻进了怀里。
三王村的老窑院里,当年跟着队伍打过煤矿的老叔正坐在马扎上,戴着老花镜给刚上小学的孙辈系红领巾。石桌上摆着油纸包的五仁月饼,边儿都被油浸得发透,旁边摊着一本卷了边的村史,封皮上还留着早年矿灯蹭出来的黑印子。墙上新旧两张照片并排贴着:一张是几十年前矿工们攥着窝头在井口合影,背景是光秃秃的煤山,连路都是坑坑洼洼的煤渣路;一张是今年春天全村人在新修的文化广场上拍的全家福,身后的光伏板亮得晃眼,檐下的红旗红得鲜亮。孩子举着刚做好的手工国旗跑出院门,鞋底踩着石板缝里冒出来的野菊,把一路的笑声撒得满巷都是。
金沙河红薯岭的田埂上,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连片的红薯藤顺着缓坡铺向远处,不远处金薯农业的加工厂房亮着暖黄的灯,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红薯醋香顺着风飘得老远。田边的景观道旁,大红灯笼次第亮起,和沿途农户院墙上画的国庆主题彩绘连成一片。坡顶的观景台边,半轮圆月刚从太行的山后升起来,把脚下这片从前的煤矿塌陷区,浸得软乎乎的。几个跟着金薯农业务工的农户停在田埂边歇脚,车筐里装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心红薯,手里还拎着两盒用本地红薯做的特色酥皮月饼,对着漫山的月光拍照,嘴里还念叨着这几年的地比前几年肥实多了,红薯的甜度一年比一年高,在基地上工,既能顾着家又能挣上稳当钱。守了大半辈子土地的老支书蹲在地头抽烟,烟雾顺着风飘远,他说从前这地方连条正经走人的路都没有,如今金沙河和金薯农业扎下根来,荒坡变成了连片种植基地,春天能看千亩油菜花,秋天能收满坡甜红薯,加工车间里酿着红薯醋、蒸着红薯酒,人走在路上,连风里都裹着红薯的甜香和淡淡的酒气。
推开老家小院的木门,一大家子人早把果盘月饼摆上了石桌,旁边还放着下午刚从红薯岭带回来的蒸红薯,旁边摆着一小瓶金薯农业出的红薯酒,冒着软乎乎的热气。院角的老石榴树坠着满枝红果,风一吹就晃得枝头轻响,掉下来两个,砸在青石板上,裂开来露出满当当的籽儿。刚从矿退休的大哥端起酒杯,指节上还留着早年下井磨出来的老茧,他说从前在井下熬大夜,最盼的就是过节能全家凑在一块儿吃顿安稳饭,就着热月饼喝口热酒,什么累都消了。现在矿区的环境越变越好,连从前荒废的塌陷地都种上了连片的红薯,孙辈们不用再守着井口长大,日子过得比手里的蒸红薯还甜。小孙子举着蜡笔画跑过来,纸上的月亮旁边画着一面大大的红旗,坡地上还画着连片的红薯藤,远处还歪歪扭扭画了个带烟囱的小厂房,涂出来的颜色都出了框,却亮得晃眼睛。
我站在院门口往远处望,月光铺满了太行的山尖,满城的红旗在秋光里轻轻舒展。活了大半辈子才慢慢懂,我们岁岁年年盼的团圆,从来都不是独属于某一个小家的圆满。它藏在老矿工掌心磨旧的村史里,飘在红薯岭土地的晚风里,落在每一张笑着的、沾着点烟火气的脸上。月满太行,旗漫乡野,这就是我眼里最实在的节日——小家的灯火暖着,大家的荣光亮着,脚下踩了一辈子的土地,永远安稳,永远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