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最好的传承,是成为他们精神的续篇
编者按:英雄铁道兵丛书《时代回响卷》首批优秀作品今日与读者见面。这些从众多来稿中精心遴选的篇章,以细腻笔触还原父辈铁血岁月,以真实经历书写铁二代的成长与担当。句句有来处,字字见精神。我们以此组范文,向所有投稿者展示创作方向与品质高度。期待更多的传承者、记录者加入,让铁道兵精神在文字中永远闪光。
点击链接阅读英雄铁道兵丛书《不朽的军魂·时代回响卷》征稿启事
https://dus.iks360.com/news/s_4737086.html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热印记
张丹慧
今天擦书架上爸爸的旧藏书《草木情》时,手机突然弹出来《铁道兵》报社梅梓祥先生的微信,说借《不朽的军魂·时代回响卷》征稿的机会,想让我写写爸爸的足迹。指尖刚好碰到书里夹着的那片暗红的枫叶,边缘已经脆得发卷,我盯着那片浸过战友鲜血的叶子愣了好久,突然就红了眼。
提起我爸爸张登魁的名字,老一代铁道兵没有不熟悉的;提起他写的《南瓜“生蛋”的秘密》和《带响的弓箭》,50到70后更是共同的回忆——这两篇文章不仅进过全国语文课本,还改编成了小人书、动画片,是我们那代人童年的精神食粮。外人提起他,总说“是知名的军旅作家,是了不起的铁道兵”,可只有我知道,他这辈子写过最好的作品,是他的一言一行,是给我取的名字“丹慧”,是刻进我骨血里的做人道理。我这一辈子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底气,全是爸爸给的。

他教我:正直,是走得最远的底气。爸爸是山东淄博人,骨子里刻着山东人的耿直厚道,说过的话从来算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半分都不碰。我以前总觉得他这份“轴”有点不近人情,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我才懂这是他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前,经过多次考试,我已经被中国广播电视台国际部录取,可报到前几天被告知名额被走后门的人顶了。身边亲戚都劝爸爸:“你在铁道兵这么多年,老战友那么多,去找找关系,肯定能把名额要回来。”我那时候也委屈,躲在房间里哭,就盼着爸爸能帮我出头。可他端着一杯热水坐到我旁边,只说了一句话:“别人走捷径是别人的选择,我们张家的孩子,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腰杆才能挺一辈子。”

那是我毕业后上的第一堂课,我记到了现在。后来我靠自己的努力进了央企,参加了胡耀邦倡导的第一批讲师团,又靠自己的专业能力进了外企,最后被派到公司巴黎总部负责公共关系工作。一路走了几十年,遇到过无数次“找找人就能少奋斗十年”的机会,也遇到过好几次不公平的对待,可我从来没有动过走后门的念头,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从不阿谀奉承,所有的成绩都是我熬夜改方案、跑现场拼出来的。每次谈下重要的合作,我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爸爸:你看,我做到了,靠自己的脚走的路,每一步都踏实。
爸爸这一辈子,见不得别人受苦,经常无条件地帮助需要的人。改革开放刚提倡希望工程的时候,他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把三分之一的钱拿去捐给山区的孩子,前前后后资助了三十多个小孩上学。每年暑假他还会出钱把偏远地区的孩子接到北京玩,那些孩子就住在我们家里,狭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吃饭的时候要坐两桌。我那时嫌家里闹,偷偷跟爸爸抱怨过,他就摸着我的头说:“你从小在北京长大,见过天安门看过升旗,这些孩子连火车都没坐过,我们多帮一点,他们就能多看见一点世界。”

那时候我还不懂善良的重量,直到后来干休所闹小偷的事,我才彻底明白,你做的好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阵子五棵松干休所好多老干部家都被偷了,我们家住一楼,我好几次在卧室窗台下看见陌生人的脚印,吓得晚上睡觉都要把窗户锁死,可等了好久小偷都没来我们家。直到后来派出所打电话来,说抓到了那个惯偷,他自己交代说早就来我们家踩过点,但是放弃了。我当时还纳闷,警察说小偷是这么说的:“他常常给部队大院门口的那些做小生意的外地人送衣服,也送吃的,也送过钱帮他们解燃眉之急。 老头心善,而且我趴在窗户上看了,他家除了书就是书,偷了对不起良心。”
我们全家听完都愣了好久,原来善良真的是能挡灾的通行证。现在我也养成了习惯,遇到地铁里马路上要钱的人总是忍不住给他们,遇到刚毕业的小孩找工作碰壁,我也会主动帮着改简历、介绍资源,这些都是爸爸刻在我骨子里的习惯:能帮别人一把的时候,就别吝啬伸手。

他教我:感恩,是一辈子都不能丢的根。我小时候最常看见的画面,就是爸爸坐在书桌前的背影,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写东西。每年大年三十吃完团圆饭,他擦擦嘴就会去办公室继续写作,我从来不知道他这辈子写了多少文章、出了多少书,因为好多作品他都是用笔名发表的。他总说写东西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人记得那些没回来的战友。
他那本《草木情》里夹着的那片红叶,我从小看到大,比所有的藏书都金贵。小时候我好奇地问他这片叶子为什么是暗红色的,他翻着叶子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的,说那是他在朝鲜战场上捡的,上面染了好几位牺牲战友的血。他说当年一起入朝的战友,好多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连新中国成立后的好日子都没见过一天,就埋在了异国的土地里。所以他这辈子拼了命地写,拼了命地工作,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记得:我们现在的好日子,是这些年轻人拿命换的。

也是那时候我才懂他给我取名“丹慧”的意思:“丹”是红叶的颜色,是烈士的鲜血,是做人要正,要对得起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慧”不是小聪明,是要明事理,要永远带着感恩的心活着。我上中学的时候也叛逆过,抱怨作业多,抱怨考试难,爸爸从来不会骂我,只是把那片红叶拿到我面前说:“你还能坐在教室里考试,我那些战友18岁就没了,他们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跟他们比,我们活着就没有资格抱怨,只有好好努力,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后来在巴黎遇到职场歧视,遇到工作压力,我都会想起那片红叶,想起爸爸说的那些话。 这些挫折跟那些牺牲的先辈比算什么? 咬咬牙就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我已经退休了,有时候坐在家里翻爸爸的旧手稿,翻到他写的《南瓜“生蛋”的秘密》的初稿,翻到那片已经脆得快碎掉的红叶,我都能想起他坐在书桌前的背影,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我这一辈子,没有走歪过一步路,没有做过亏心事,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了成绩,也一直在尽我所能帮助别人,我可以拍着胸脯告慰天上的爸爸: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对得起“丹慧”这两个字,对得起你教我的所有道理。
打我记事起,爸爸的身影就总出现在周边大大小小的校园里,去得最勤的,还是我就读的那所母校。他总爱围着孩子们转,给他们讲战场上那些冒着热气的滚烫往事——其实早年间,他就写过不少专门给小朋友看的红色启蒙读物。后来我一路读书,顺利考上大学,爸爸也从岗位上离休了。原以为他终于能闲下来,安心在家完成自己的写作心愿,没承想他反倒把大半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给后辈做红色教育的事情上。

我们家住在干休所的那些年,常有这样热闹的场景:不知哪个学校的孩子们排着小队,敲着锣打着鼓就热热闹闹地找上门来,有的给爸爸系上崭新的红领巾,有的把印着童稚字迹的奖状递到他手里。日积月累下来,我们家攒下的红领巾和奖状,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以前别人问我铁道兵精神是什么,我总说不清楚,现在我懂了,它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口号,是爸爸大年三十办公室亮着的灯,是那片浸着鲜血的红叶,是他说的“靠自己”“多帮人”“懂感恩”,是刻在我们家代代相传的骨血里的东西。今天写下这篇文章,不仅是应征这次的征稿,更是想告诉爸爸:你的足迹,我会一直带着走下去,你的精神,我们永远不会忘。

作者张丹慧,生于60年代,父亲是《铁道兵》杂志的副总编辑。改革开放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后进入中央部委履职,之后考入外企跻身世界500强企业,成为施耐德电气中国分公司首位被派驻法国总部任职的中国员工。热心中法民间文化与经济交流的事业并坚守数十载。如今刚退休,兜里依旧揣着当年那份滚烫的热忱,仍在细细捡拾、见证着两国民间往来里无数个闪着光的温暖瞬间。
责编:槛外人 2026-9-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