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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子,潇洒人生
——缅怀晃哥
文/谭品海
晃哥走了。
消息传来,我怔了许久。他住院期间,我时不时去探望,临终前两天还见了一面。可听到噩耗,还是觉得太突然,太惋惜。脑海里浮现的,仍是他笑吟吟的模样,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比划着,讲他新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写了什么文章。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人却已经不在了。
何华晃,台山汶村镇平丰村人,1944年生。我总叫他晃哥,台山文艺圈里,许多人也都这么叫。他参加过华南师范学院中文专科函授,一生与文字有缘。早年做过教师,后来在台山市教育局工作,退休之后,反倒比在职时更忙了。不是忙别的,是忙着写,忙着走,忙着交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日子要一天天过好,文章要一篇篇写出来。
晃哥是个真正的才子。他的笔下什么都有——游记、散文、短篇小说、诗歌、文艺评论,样样来得。退休后,他坚持在海内外文学报刊发表作品,累计一百多篇,散见于《江门作家》《侨乡文学》以及美国《台山文化之友》等刊物。他先后出版了短篇小说集《情向何处》、文学作品选集《侨乡放歌》,以及游记作品集《万水千山总是情》。其中小说《真爱》获中文在线五邑原创文学大赛短篇小说优秀奖,散文《川岛行》获省征文比赛一等奖。这些书名连在一起看,几乎就是他一生行迹的缩影——情向何处,万水千山总是情,一路走,一路写,一路放歌。

他那本《万水千山总是情》,是文友鼓励下整理出版的游记集,篇篇都是他这些年天南地北走出来的。他写川岛的海,写西双版纳的风情,写港珠澳大桥的壮阔。他写游记有个特点,不光是写风景,更写人,写路上的相遇,写一个地方的呼吸和温度。读他的游记,像跟着一位兴致勃勃的老朋友出门,他一边走一边指给你看:你看这里,多有意思。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极深:写文章要细心观察,景物的形状、颜色、动静,都要看清楚,写出来才对得起读者。这话说得朴素,但能做到的人不多,他做到了。
晃哥最打动我的,不是他的才华,是他的活法。
他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对生活永远充满激情,好像什么烦恼到了他那里,都能被一杯茶、一场聊天化解掉。他晚年身体出了毛病,住进了石花老人颐养护理中心。换了别人,大概要消沉一阵子,他不。他简直不把自己的病当一回事,还不断开导病友,鼓励他们不必紧张,以顽强乐观的精神战胜病魔。他在护理中心里观察护士们的工作,看她们忙前忙后照顾病人,感动之余,提笔写了一首《云朵儿》,把那些白衣天使比作“彩色的云朵儿,飘洒在这疗养的大院上”。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睛看到的还是别人的好,心里装的还是感激。这就是晃哥。
他嘴里常挂着一句话:“能活一天,就得过好二十四小时。”这话他说了很多年,我听过很多次,起初以为是句玩笑话,后来慢慢明白了,这是他的活法。他不是不知道人终有一死,他只是选择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过得有趣、过得值得。临终前,我和几个啡友去见他时,精神状况已经很差了,说话显得很费力,但他仍然显得很乐观。只见他断断续续地说:“海哥……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这一生……也满足了……”他依然是那个心态平和、笑对生死的晃哥。
和晃哥饮茶聊天,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他这个人,身上的劲头太足了。坐下来,茶还没斟满,话匣子就打开了。讲最近读到的书,讲刚认识的朋友,讲哪里又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写作题材。他从不抱怨,从不哀叹,跟他在一起,你会觉得生活是有意思的,世界是值得好好看看的。他的朋友极多,各行各业都有。文艺圈里的文友、教育界的老同事、侨乡的乡亲、海外的侨胞,甚至护理中心里的护士,都愿意跟他说话。他待人以诚,从不摆架子。台山文艺界的人提起他,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晃哥向来好动,这一点在台山文艺圈里是出了名的。退休以后,他几乎没怎么闲过。今天去开平参观学习,明天去川岛观海听涛,后天又跟着旅行团去了云南西双版纳。他的旅游热情极高,朋友一相约,背起行囊就走。年逾古稀的时候,还和老伴拉着行李箱去美国旅游探亲。到了八十岁,身体不如从前了,走不了太远,他就去广西柳州转转,闲不住。这份好动,不只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他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心,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去看,什么都想写下来。
台山文艺圈里有人把他列入“四大名人”之列,给他一句评价叫“哪响哪到,不响也到”。这话说得妙极了。他的触角伸得特别长,什么信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哪里有活动,他到了;哪里没人提起的事,他也到了。他的敏感和勤快,让他的写作题材源源不断。他写侨乡的变化,写华侨的家国情怀,写乡村振兴的新气象,写抗疫中的凡人善举。他有一篇《泥虫趣谈》,写的是汶村的一种土特产,名字俗、形体粗,却被他写得活色生香,读来让人忍不住想去尝一口。这就是晃哥的本事——再小的事情,到了他笔下,都能写出味道来。
晃哥还特别乐于助人。这一点,和他共过事的人都有体会。台山市文艺评论协会会长麦健华写过一段话,说晃哥对协会的工作总是积极参与,对年轻人的创作给予鼓励和支持,还经常说:“如果协会有什么需要帮忙,请随时告知,一定会尽力完成。”他不是客套,是真心的。有求必应,能帮就帮,这是他的原则。朋友有困难找他,他从不推辞。有时候帮不上大忙,他也会想办法找别人帮忙。他的热心肠,在台山文艺圈里是有口皆碑的。
退休后,是晃哥鼓励我练习写作,教我写游记、小说、散文,充实晚年生活。记得有一回,我写了一篇文章,心里没底,拿给晃哥看。晃哥认认真真读了一遍,提了几条具体的修改意见,还主动帮我把文章推荐给一家刊物。后来文章发表了,我激动不已,向他表示感谢,晃哥却只是笑笑说:“好文章就该让人看到嘛。”在他看来,帮别人做点事,是天经地义的,不值得挂在嘴上。后来在他的引荐下,我加入了几个文学社团,认识了众多文友,写作水平逐步提高,晚年生活也更加充实。
晃哥这一生,著作等身,朋友遍天下,品尝过山珍海味,走过千山万水,写过万语千言。但我觉得,他最大的作品不是哪一本书、哪一篇文章,而是他自己这个人。他活出了一种潇洒,一种从容,一种不管到了什么年纪、什么境遇,都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本事。
如今,晃哥走了。我痛失了一位良师益友,台山的茶座上少了一个爱说爱笑的开心果,侨乡的报刊上少了一个名字。但他留下的那些文字还在,《情向何处》还在,《万水千山总是情》还在,《侨乡放歌》还在。翻开这些书,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那种兴冲冲的劲头,好像又回来了。
晃哥,你总说“能活一天,就得过好二十四小时”。这些年,你确实把每一个二十四小时都过好了。现在你走了,那些好日子、好文章、好朋友,都替你记得。
一路走好,晃哥。
2026年9月20日

作者简介


谭品海,广东省台山市人,大学文化,1972年至1987年从事教学工作,1988年至2012年从政,2013年退休后往返中美两地。作者热爱文学,从政期间曾撰写多篇工作体会文章在各种报刋发表,退休后练习写诗和散文,并在多种侨刋和诗社选登。出版诗集《夕拾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