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日常叙事中见思辨张力

——评李红老师散文新作《都不容易》

        文/王博（陕西西安）

       近日，陕西女作家李红老师的散文新作《都不容易》在个人公众号推送后，引发读者广泛讨论。作品以三亚海滨集体收渔的生活场景为叙事载体，跳出同类题材常见的浅层次共情表达，以俗常公共话语为切口，完成了一次对生存处境的深度思辨，为当下本土散文创作提供了颇具参考价值的表达路径。

       作为长期深耕现实题材的陕西作家，李红老师此前已推出三卷本长篇小说《潮起潮落》，其多篇文艺评论也先后刊发于《光明日报》、《文艺报》、《新西部》及“中国作家网”等国内重要文艺平台。李红老师始终以兼具现实温度与思想锐度的创作风格，受到省内外文坛的持续关注。此次推出的散文《都不容易》，并未选择以新奇标题博取关注，反而以大众日常语境中高频出现的“都不容易”作为文眼，以看似平实的叙事架构，为读者搭建起反向思考的文本入口。

       作品的叙事核心锚定海滨收网的完整现场：数十名当地渔民腰系特制木托，以绳钩固定沉重的渔网，在齐颈的海水中协作发力，伴着号子声逐步将绵延数百米的大网向岸边拖拽。全程无刻意的情绪渲染，仅以白描笔法记录下渔民在空网前相视苦笑的细节，将生计劳作的厚重质感铺展于纸面。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岸边围观人群的状态：众多游客以旁观者身份环立四周，以拍摄打卡的姿态将这场高强度集体劳作转化为可供观赏的景观，甚至出现未经允许擅自拾取网中小鱼、被渔民以脚踩手制止的冲突片段。

       正是在两组群体的行为对照中，作品完成了对“难易辩证关系”的具象化演绎：渔民的劳作过程充满体力消耗与收成不确定性的生存之“难”，却在长期协作中形成了高度默契的秩序之“易”；围观者的打卡围观、随手感叹看似毫无成本的轻松之“易”，却始终建立在对他人劳作成果的无偿观赏之上，本质上是将自身的“易”托举在他人的“难”之上。作品并未直接输出批判性观点，而是通过细节铺陈完成叙事引导，打破了“都不容易”这类泛化共情话语对现实差异的抹平效应。

       这篇散文的创作价值，正在于拒绝以廉价的集体共情消解不同群体的生存边界。它以极具烟火气的现场叙事提醒读者：承认“都不容易”，是为了建立对他者处境的基本尊重，避免脱离现实的苛责；而识别“有人更不容易”，则是为了跳出旁观者的安逸幻觉，不对他人的沉重劳作心安理得地等闲视之。这种扎根日常、又从日常中提炼出清醒思辨的创作路径，正是陕西本土现实题材散文创作中值得延续的宝贵特质。

      作品结尾处，作者将收堆在小船上的渔网比喻成一座沉默的山。真正有分量的文学书写，从来不会用一句轻飘的公共话语，就把生活里实打实的重量轻易搬走。这篇不足三千字的短章，正是以这样沉实的笔触，为读者留住了这座藏着潮水、号子、生计与温情的文字之山，也为当下散文如何在日常叙事中注入思想深度，提供了一个极具在地性的鲜活样本。

        王博，西安蓝田作家协会理事，陕西散文学会会员，资深媒体人，《乡土蓝田》平台特邀作者。历任《陕西农民报》《人权》杂志社记者期间深耕文学创作，笔耕三十载创作散文诗、散文、报告文学、评论等作品逾800篇。其文字扎根故土文脉，作品见于《乡土蓝田》《作家家园》《蓝田文苑》《三秦文学》《文学月报》、《关中文学》、《丝路都市文化汇》、《秦腔》等知名文学载体，以"泥土里长出的诗行"为创作理念，形成质朴真挚、富有生命张力的独特文风，成为当代乡土文学的重要书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