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周至

文/魏志祥

      九月的周至，是一整年里最忙碌、最辛劳，也最温热的月份。

       平日里在外奔波的周至年轻人，身着正装、端坐职场，穿梭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之间。可每当九月来临，他们便卸下职场的身份与满身疲惫，变回家乡果园最用心的“专属销售”。朋友圈褪去了远方的风景与加班的疲惫，满屏皆是沉甸甸的猕猴桃九宫格；短视频里，质朴的周至儿女捧着饱满鲜果，对着镜头憨厚浅笑。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乡土白：“自家种的翠香、徐香果子，需要的私我。”他们打电话，跑单位，找关系，一单一单对接，一箱一箱寄出，每一份订单，都是对家人最踏实的奔赴。

        留守乡村的父母，把九月活成了一场不停歇的忙碌。天色未明、晨雾未散，他们便打着手电，走进雾气幽深的果园。露水打湿裤脚、浸透双膝，无人顾得上擦拭。摘果、分拣、套袋、装箱、贴单，一忙便是一整天，掌心的老茧层层堆叠，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尽的泥土，长久弯腰后起身，总要扶着膝盖，缓缓舒展酸涩的腰背，可眼底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期许。

        九月的周至，评判一户人家的日子是否红火，不由新房豪车定论，最朴实的标尺，是家门口层层堆叠的快递箱。谁家鲜果发得快递多，订单持续跟进，便能收获邻里真诚的认可。村口相逢，最家常的问候是：“今天发了多少箱？”话语里是关切，更是毫不掩饰的艳羡。最让人骄傲的事，从来简单——谁家在外工作的孩子，能帮家里多卖出几箱猕猴桃。

        那些常年漂泊的儿女，归乡次数寥寥，心底却始终拴着家乡的几亩果园。手机响起，最先惦念的不是工作消息，而是订单提醒。微信清脆的提示音，是九月最动听的旋律。

        这一纸纸订单，从来不止一单生意。它是父母春耕夏耘的心血，是锄草、剪枝、打药、浇地一连串劳作守候大半年的成果，是一家人一整年的柴米油盐，是孩子求学的学费，是老人安康的药资，是农家来年春耕的本钱，是未来家庭建设的硬通货。一家人的烟火生计，尽数藏在这一箱箱鲜果之中。

       九月留守周至的老人，常常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远方儿女的一通电话。铃声响起时，他们仔细擦净衣襟的尘土，小心翼翼接起，仿佛捧起的是全家最珍贵的希望。一句轻柔的“妈，又联系了三十单”，便能抚平岁月刻在眼角的褶皱，让满脸风霜尽数化作温柔笑意。他们不善言辞，只用最质朴的方式回应牵挂：精挑每一颗果子，严实封好每一个纸箱，再轻声安抚：“你放心卖，家里一切都好。”

        九月的周至，公路便是热闹的市场。环山公路、西宝南线、杨哑路、终南大道两旁，随处是出售猕猴桃的便民摊点，方便过往司机与游客驻足选购。秋风掠过千亩果园，裹挟着清甜的果香漫遍乡野。一辆辆满载鲜果的货车驶出村落，奔赴天南海北——车厢里装的，不止是秦岭脚下的美味，更是寻常农户滚烫的生活盼头。

        人世间从无一蹴而就的富贵。普通人的好日子，从来这般模样：远方的游子心系故土，反哺家乡。守家的长辈勤恳耕耘，一家人同心同向，以双手耕耘岁月，以温情守护烟火。世间所有安稳顺遂，皆源于这一份不离不弃、奋力拼搏的家劲儿。

        九月的周至，没有诗意的风花雪月，却扎根着深沉的故土底气，生长着动人的人间烟火。这里没有华丽的诗，却藏着每个普通人最安稳的根。

 魏志祥，陕西周至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秦川文化”公众号平台副主编。作品有长篇小说《青山镇》《昌公塬》，散文集《乡愁的味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