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归海处 万物共生时
——写在山东黄河文化经济发展促进会成立六周年之际
（上篇）
李鲁青
站在东营黄河入海口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在对望：一种是黄土高原跋涉而来的厚重浑黄，一种是渤海捧出的深邃蔚蓝。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黄龙入海，浊浪排空——那不是一场简单的相遇，而是一次穿越五千四百六十四公里、跨越九省区的远行之后，终于抵达的宿命般拥抱。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里是东营。这里是黄河的终点，也是万物的起点。
一、水脉纵横
黄河入海，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终结。当这条大河在东营放缓脚步，它早已将根系深扎进齐鲁大地的血脉之中。
京杭大运河，这条纵贯南北的人工奇迹，与黄河在山东腹地形成奇妙共生。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借道运河，让长江水翻越黄河天堑——穿黄隧洞之内，长江水在地下潜行；黄河水在地上奔流。互不相扰，却彼此成就。三次助力大运河全线贯通，背后是黄河在默默托举着另一条大河的尊严。
小清河则是另一段缘分。这条独流入海的河流，因黄河水的补给而重获生机。济平干渠引来的黄河水，不仅让小清河恢复通航，更让济南群泉得以持续喷涌。试想趵突泉三股水日夜不息的跃动——那底下涌动的，分明也有黄河的脉搏。“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这来自高原的奔流，在齐鲁大地上完成了最温柔的一次俯身。
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启动以来，累计向山东调水突破七十亿立方米。七十亿立方米是什么概念？那足以让一座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用上整整三年。黄河以并不丰沛的乳汁，哺育了齐鲁大地上无数渴望甘霖的角落。
二、大河化乳：北方中国的生命线
黄河从来不是一条只知写诗的河。它更像一根横卧在北中国的动脉，把水、电、粮、城、厂串在同一脉搏里。
世人常记得长江之丰，却容易忽略一个硬核事实：黄河以占全国约百分之二的河川径流量，养育了全国百分之十二的人口，灌溉了百分之十五的耕地，支撑了全国百分之十四的国内生产总值。这串数字背后，是北方中国最稀缺的东西——可控的水。
先说灌溉。一九五〇年全流域灌溉面积不过一千二百万亩，如今引黄灌溉总面积已达一点一亿亩。宁夏青铜峡、内蒙古三盛公、河南人民胜利渠、山东位山灌区——位山作为全国最大灌区，设计灌溉五百四十万亩，建成以来累计引水超六百二十亿立方米；人民胜利渠开灌七十余年，让豫北盐碱沙荒变成连片商品粮基地。河套平原“天下黄河，唯富一套”，宁夏沿黄集中了全区六成六人口、八成五经济总量、七成四粮食产量。没有黄河水，北方小麦玉米的“稳压器”会立刻失压。
再说供水。引黄济青、引黄入晋、引黄济津、引黄入冀补淀、盐环定扬黄、宁夏扶贫扬黄——这些名字串起来，就是华北缺水地图的解渴线。引黄济青自一九八九年通水，青岛城市用水曾有一半来自黄河；引黄入冀累计向河北供水十八亿多立方米、向天津供水三十二亿多立方米。二〇二五至二〇二六调度年又引黄入冀三点四六亿立方米，配合南水北调东线北延，连续五年助大运河全线贯通。
还有发电与调蓄。龙羊峡、刘家峡、三门峡、小浪底……干流十五座水利枢纽总库容五百六十六亿立方米，发电装机一千一百一十三万千瓦，年均发电四百零一亿千瓦时；小浪底调水调沙把下游主槽过流能力从一千八百提升至四千二百立方米每秒，下游伏秋大汛已岁岁安澜。
内蒙古自治区政协主席陈光林
更隐蔽的贡献在能源安全。晋陕蒙宁是煤炭走廊，宁蒙是煤化工基地，山东是炼化集群——这些产业用水强度极高，却偏偏处在最缺水地带。黄河地表水开发利用率已达八成，全国最高，说明北方能源版图是“骑在黄河水上”的。没有引黄供水，北方能源基地的许多矿井、电厂、煤制油项目根本拿不到取水许可。
还有粮食安全的杠杆。黄河流域和下游引黄灌区耕地占全国百分之十七，灌区内产出流域七成的粮食与大部分经济作物；在约占全流域耕地百分之四十六的灌溉面积上，扛起了北方口粮的基本盘。“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这万里泥沙沉淀下来的，是亿万人的饭碗。
一句话：南方有降水，北方有黄河；南方水多是气候，北方水稳是工程。
半壁齐鲁
如果把山东经济比作一台机器，黄河不是润滑油，而是冷却液和主轴液——平时看不见，断了就停转。
山东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三百四十四立方米，仅为全国人均的百分之十三。而黄河分给山东的年度可调水量为七十亿立方米，近十年山东年均引黄近七十亿立方米，占全省总供水量三成以上。这组数字翻译过来只有一句大白话：山东每用三杯水，至少有一杯来自黄河。
山东六十五处引黄灌区，有效灌溉面积三千余万亩，占全省耕地近三分之一。没有引黄，鲁西北、鲁北的冬小麦和夏玉米会瞬间退回“靠天吃饭”的时代，山东“全国粮食净调出省”的地位也将动摇。
济南主城区供水约八成来自鹊山、玉清湖两座引黄调蓄水库；引黄济青工程一九八九年通水至今，累计引水一百三十二点五七亿立方米，覆盖青岛、潍坊、烟台、威海、东营五市三十二个县，受益两千三百万人，为全省四成四以上GDP提供水资源支撑。胶东半岛的家电、汽车、啤酒、石化，背后都有黄河水在管网里静静流淌。
东营胜利油田、滨州魏桥、淄博石化——这些北方经济骨架上的节点，选址逻辑里都暗含一条：“离黄河闸有多远”。山东作为北方首个十万亿GDP省份，沿黄九市贡献全省经济“半壁江山”，这条经济带的底层约束条件，就是黄河水量调度令。
三、大河之治：从大禹到李殿魁主席
黄河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河。“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不是修辞，是刻在黄河儿女骨血里的记忆。“黄河九天上，人鬼瞰重关”，“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但中国人跟这条河较劲，已经较了四千年。
大禹是第一个答题的人。鲧用障水法九年而败；禹改用疏导，劈山开川，让水自己找路入海。大禹治水留下的不是一道堤，而是一种哲学：堵不住就疏，拦不了就引。
西汉贾让把经验写成了策。他应诏上《治河三策》：上策人工改道，中策开渠分洪，下策加固旧堤。他没机会亲手实施，但那篇奏疏是中国第一部系统治河文献。
东汉王景把理论落成了工程。修汴渠、筑堤千余里，将黄河引入渤海的流路理顺，此后河行八百年少有大改。
明代潘季驯换了一个维度。他“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收紧河道，让水流自己把泥沙带走。这是人类治河史上第一次将“治沙”与“治水”并列思考。
清代靳辅与陈潢把潘季驯的理论接到了运河边。主张“黄、淮、运一体合治”，将黄河、淮河、京杭运河当作一张网来梳理。中国治河从“治一段”走到“治一网”，是靳辅完成的跃迁。
到了当代，一九七六年五月二十一日，罗家屋子截流，黄河第一次按人的意志从刁口河改走清水沟。然而，人为改道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条新流路“站住脚”，才是真正的考验。当时水利部门甚至有权威结论：黄河入海口稳定三十年都不可能做到。黄河在尾闾任性地决口、摆动、改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是真实写照。一九八三年成立的东营市，面临的第一个难题便是无处落脚——黄河频繁摆尾，东营该在哪里建城？
山东省政协副主席李殿魁
李殿魁主席：为黄河口立命
一九八六年，李殿魁主席受命来到东营。这位在梁山黄河岸边长大的“黄河市长”“黄河书记”，向这一“宿命”发起了挑战。
李殿魁主席是搞工程技术出身。在研究海洋动力时，他发现渤海湾存在一个由两股潮流反复冲刷形成的“无潮点”，即海动力最强的点。“想要保持河口畅通，就要让黄河从海动力最强的点入海。”基于这一发现，他创新性地将约束论和能量平衡原理引入黄河治理，提出了“三约束”理论：河床与大堤构成硬约束，滩区林草构成软约束，海洋动力构成远约束。三者合力，方能“固住河口”。
理论的突破迅速转化为行动。一九八八年，东营市、胜利油田与黄河河务部门联手，全面启动黄河口治理试验工程。他们在河道开展“截支强干、工程导流、疏浚破门、巧用潮汐、定向入海”等一系列治理措施，专门制造疏浚船，把油田高压水泵的喷头装到船底，通过高压水搅动河底泥沙，再借潮汐之力将泥沙送入深海。同年，李殿魁主席在全国人大会议上提出三条建议：成立河口管理局、成立河口研究所、成立疏浚船队。前两项很快得到落实。
这场“科技治黄”的实践结出了硕果。五十年过去，清水沟流路稳走至今，跨越了“十年一改道”的旧谶。一九九三年，“八五”国家重大科技攻关项目《延长黄河口清水沟流路行水年限的研究》得出结论：黄河现行清水沟流路可行水一百年以上。有专家评价：“固住河口是一大创举，山东解决了黄河口稳定问题是了不起的。”
流路的稳定，不仅为胜利油田的持续上产稳产奠定了基础，更为黄河三角洲湿地生态的恢复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与空间。一九九二年，李殿魁主席敏锐捕捉到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释放的政策信号，将申报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列为市政府的首选课题。同年十月，国务院正式批准建立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这片十五点三万公顷的土地，从此成为中国暖温带保存最完整、最广阔、最年轻的湿地生态系统。
从“固住河口”到“养出湿地”，李殿魁主席用三十余年的躬身实践，为“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写下了生态恢复的序章。他的贡献，是山东治黄史上绕不开的一页，也是黄河口稳定与黄河三角洲生态保护的重要奠基。
另一场当代决战在中游。二〇〇一年小浪底截流，二〇〇二年首次调水调沙。到二〇二五年，累计三十二次调水调沙输沙入海三十六点五亿吨，下游主槽平均下切三点一米，最小过流能力从不足一千八百立方米每秒提升至五千立方米每秒。连续二十六年不断流，断流的噩梦不再回来。
古代人用堤与疏，当代人用库与沙。每一代人都在黄河身上留下自己的指纹。黄河也公平——你把智慧给它，它还你安澜。
四、齐鲁底色
黄河给山东的，从来不止一条六百二十八公里的河道。她把史前文明的星火、农耕文明的厚土、礼乐文明的骨架、入海文明的气象，一层层叠在齐鲁大地上。
第一层，是文明根脉的接续。黄河下游冲积出泰沂山麓前的沃野，海岱地区的后李、北辛、大汶口、龙山、岳石文化自成谱系。可以说，没有黄河下游的史前文化序列，就没有“齐鲁”二字在中华文明里的母地地位。
第二层，是价值主轴的形成。鲁国存周礼，孔子讲仁说礼，孟子倡浩然之气，孙子写兵机。儒家“仁义礼智信”从黄河浸润的城邦里长出来。这套价值主轴，后世两千年一直是山东士风、民风、政风的内核：淳厚、守礼、重教、敢担。
第三层，是农耕与物产的底座。黄河泥沙淤出鲁西北平原、鲁西南洼地、黄河三角洲，山东自古得“黄河粮仓”之利。东明滩区迁建后种中药材，东营盐碱地育出耐盐作物新品系、推广八百万亩。
第四层，是文旅品牌的塑形。“一山一水一圣人”的轴线，曲阜三孔、泰山封禅、济南泉城、东营黄蓝交汇——“好客山东”的底色一半是海，一半是河。
第五层，是当代战略的托举。二〇二一年黄河重大国家战略落地，山东是沿黄九省区经济最强、唯一河海交汇的省份。黄河文化不是背景板，而是转换剂：济南起步区聚比亚迪整车二十四万辆产能；东营把“黄河入海”做成了生态文明IP。
五、诗与远方
黄河入海口，是诗人心中永恒的意象。
王之涣站在鹳雀楼上，看“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李白说“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陆游写“三万里河东入海”。“黄河怒浪连天来，大响谹谹如殷雷”，“黄河水，水阔无边深无底，其来不知几千里”——古往今来，多少诗句在黄河面前都曾落笔却又意犹未尽。
但真正到了东营黄河入海口，你会发现任何诗句都显得单薄。当夕阳西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黄河水与渤海潮在入海口交汇，形成那条著名的“黄蓝分界线”，你会明白什么叫“河海交汇，泾渭分明”。这不是诗人想象出来的画面，这是大地亲手写就的诗句，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量。
作家莫言曾乘直升机俯瞰黄河入海口，写下这样的句子：
“庚子初秋，天清气朗。乘机直上，鸟瞰鹰扬。渤海荡荡，黄河汤汤。蓝黄交汇，和谐阴阳。湿地茫茫，芦荻苍苍。鹳鹤伴舞，鸥鹭集翔。宏阔气象，锦绣文章。思接千载，神驰八荒。最新大陆，无限风光。歌以咏志，国盛家昌。”
而另一位诗人闫卓，则把黄河口的苍茫与时代的潮涌交织在一起，填成一首《菩萨蛮·黄河口》：
“浩茫九曲连天阔，长风一线穿云壑。浊浪卷苍黄，河山入溟狂。初心何所向？琼宇涛声壮。沧海立潮头，星舟渡风流。”
莫言用赋体写尽了入海口的壮阔与生机，闫卓用词牌道出了大河的精神与时代的回响，陈光林则以十首组歌《新中国黄河颂》把黄河的故事从源头唱到了入海口。一赋一词十首歌，三种文体，同一种深情。它们和这篇散文一样，唱的都是同一条河，同一种根脉，同一份赤子之心。
六、生命方舟
黄河三角洲湿地，是暖温带最完整的湿地生态系统。
东营坐拥四千五百六十七平方公里湿地，湿地率达百分之四十一点六，是全球首批“国际湿地城市”。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一千五百三十平方公里，以黄河口新生湿地生态系统和珍稀濒危鸟类为保护对象。这片土地每年以三十二点四毫米的速率向海淤蚀，是世界上造陆速度最快的河口之一。而它提供的远不止是一片土地。
不可替代的生态服务价值。湿地是地球之肾，黄河三角洲湿地则是华北平原的生态屏障。研究表明，从二〇〇五年到二〇二〇年，黄河三角洲湿地生态系统服务总价值从二百八十点三亿元增长至三百五十七点七亿元，增幅达百分之二十七点六三。这些价值体现在水源涵养、洪水调蓄、水质净化、气候调节、生物多样性维持等方方面面。二〇二〇年，仅黄河三角洲海岸带湿地恢复的人均年收益就达一百零二元，年总效益约二点零九亿元。
全球瞩目的生物多样性宝库。这里是东北亚内陆和环西太平洋鸟类迁徙的重要驿站，被誉为“鸟类的国际机场”。保护区内鸟类已从建区初期的一百八十七种增加到三百七十六种。每年有超过六百万只鸟类在这里迁徙、停歇、繁衍。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保护区已迎来超过四十万只迁徙候鸟，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有三十八种水鸟的种群数量超过全球总量的百分之一——这意味着全球每百只某些珍稀水鸟中，就至少有一只曾在这片湿地上驻足。东方白鹳、黑嘴鸥、丹顶鹤等珍稀物种在此繁衍生息。
极具潜力的蓝色碳汇。滨海湿地是全球重要的“蓝碳”生态系统，其土壤碳积累速率远超陆地森林，在维持全球碳平衡和减缓气候变化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二〇二五年，全国首个黄河三角洲滩涂碳汇方法学成功备案。全区五十万亩滨海湿地，若参照国际VCS海洋湿地蓝碳开发标准，每年预计可产生四万吨碳汇，实现四百万元的经济价值。这为沿海地区生态价值转化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河口方案”。
世界自然遗产的全球认证。二〇一三年，黄河三角洲湿地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二〇二四年七月，黄河口候鸟栖息地作为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二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第46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填补了山东省世界自然遗产的空白。这意味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声鸟鸣、每一株芦苇，都不再只属于东营，而是属于整个世界。
持续的生态修复与保护投入。这些成就背后，是持续的生态保护投入。“十四五”以来，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按照“陆海统筹、综合治理、系统修复”的总体思路，先后投入资金十五点六亿元开展陆海生态系统一体化保护修复。保护区新增淡水湿地七点四万亩，疏通潮沟七十六公里，连通水系二百四十一公里，治理维护互花米草十三点一万亩，恢复盐地碱蓬五点二万亩，构建牡蛎礁、贝藻礁二点六万亩。近三年生态补水达五点三亿立方米，年均生态补水超一点七亿立方米。持续的生态补水明显提升了黄河口新生湿地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以芦苇为主的稳定植物群落逐步形成，目前已基本恢复了黄河与河漫滩湿地的水文连通，生态系统趋于稳定。保护区还投入一亿元构建完善了“天空地海一体化”监测体系，让生态保护有了科技的“眼睛”。
生态“流量”转化为经济“增量”。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并非对立。二〇二四年，黄河三角洲保护区接待游客超过一百万人次，旅游收入稳步提升。二〇二五年，东营六处主要观鸟点接待游客突破二十四万人次，周边酒店客房出租率同比增长超过百分之十。莫言笔下的景象，如今已成为东营文旅的金字招牌。在这片年轻的土地上，万物共生，天人合一——这片湿地每年提供的生态服务价值约三百五十七点七亿元，它不说话，但它一直在默默付出。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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