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洞感怀
江苏 唐秉琴
丙午之秋，有幸随先生来到了牛郎织女传说之乡——山东省沂源县燕崖镇。
不急不慢的河水从大贤山的脚下流过，仿佛向天际流去。
我站在织女洞前，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迎面吹来，吹进了“织女仙洞”，将洞前的我和洞中的织女一起吹醒……
我忽从心底发出一句慨叹：“差点我也成了织女” ！此时此刻，不由自主地浮想起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1950年，我出生于上海，1967年毕业于上海市永吉中学。次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在街道的锣鼓声和父母兄妹的哭声中，离开了繁花似锦的大上海，坐着长江内河联运的轮船，来到了远在千里的苏北农村插队。
后来，我在插队地认识了一个“老三届”的农村青年。不久，我俩结婚了……
1978年的秋天，空气里稍稍褪去盛夏的闷热，柔和的秋意慢慢来临，藏在树荫下的两间小屋，透着一种温润与静美。婚后我们生育了两个孩子，女儿5岁，儿子2岁。两间小屋空荡荡的，除了大人和小孩，几乎一无所有。虽然如此，我无怨无悔。生活就像一首小小的《变奏曲》，将每个音符弹奏得既和谐又平静。
突然间，“知青大返城” 的消息像八月十五的钱塘江大潮，席卷了全村的每个角落，一时间，整个庄子沸腾了。
按照相关政策：南京、苏州、无锡的本省知青举家进城；唯有上海知青，仅限本人和一个子女返城。
我所在的大队里共有8名知青，其中3名上海知青。本省知青连夜收拾行李，整装待发。唯有3个上海知青，抱着头，绷着脸，蹲在墙根一言不发。有谁晓得个中的心痛？唯有我们自已知道。回城的艰难选择像根钢针，时不时地对着心脏扎上一下。
是去是留？公社的知青办催着要填写《知青返城志愿表》。上海父母在电话里说：“工作顶替手续已经办好，急等你回沪上班”。说得轻松，落在自己头上却重如泰山。心中七上八下，无人知我。民间各种杂音和父母的电话像似“马上催”的琵琶音符。
丈夫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劝我回城，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犹豫了！返也好，留也罢，一切尽在两难中。几夜难眠，辗转反侧，竟不知路在何方？我最后一次征求丈夫的意见，这次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我一看，纸条上是他写的一首小诗，题目为《雾》，不到30字。现抄录于下：
雾
雾，
上下飘渺，
来回无脚步，
要是它走了，
轻轻地，轻轻地——
留下它的化身，
露！
我看着这几行陌生又熟悉的汉字，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雾，好像比喻的是我；露，好像比喻的是孩子。
顿时，眼泪夺眶而出……我，终于从茫然的回忆中回到了现实！
我站在织女洞往下看，沂河在山下拐向对岸的牛郎庙。河水映着大贤山上的织女洞，发出刺眼的天光。我在想：若是当年返回上海了，今天我还能和先生一起来这大贤山么？！
我静静地伫立在织女洞前，山风再一次漫过崖壁，回望走过的人生路，几多取舍，几多慨叹，禁不住作词一阕，以记心境，亦作本文之结语：
织女洞感怀
洞前回望，旧梦随风荡。
昔怕银河分相忘，
亦怕亲人轻放。
幸守上山下乡，
一家朝夕相伴，
不慕沪上荣光，
只求烟火寻常……
作者简介：
唐秉琴，女，笔名心安，1967年毕业于上海市永吉中学，1968年12月插队于苏北农村。1979年就地安排，从事企业财会工作，直至退休。一位爱好文学、扎根农村的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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