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树梢
       （外一首）


              王连生


月亮挂在树梢
像一枚熟透的果实
被秋风轻轻托起
照亮了归人脚下的路


村口的老槐树
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过母亲倚门张望的目光
长过灶台上那碗温热的汤


月亮挂在树梢
把清辉洒满打谷场
谷堆旁，孩子们追逐着光
笑声撞碎了满地银霜


父亲磕了磕烟袋
把一年的辛劳都装进夜色
母亲把月饼掰成四瓣
每一瓣都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


月亮挂在树梢
也挂在游子的行囊上
无论走多远
一抬头，故乡就在身旁




       中秋的月亮
      
从桂树的枝头升起
带着一点微凉的霜意
像一枚被岁月磨圆的旧铜钱
在夜的账本上
买下我半生的漂泊


我踩着乡愁拉长的影子
每一步都踏出隐隐的痛
我拆开那封没有地址的信
晚风一吹
字句就扎进了我无声的叹息


思念是一条隐秘的河
在我心底静静流淌
你不问归期，不问来路
只把那些走散的人
一一打捞，放进我清澈的波光里


而团圆，是我今夜最轻的动词
它不在喧嚣的酒杯里
不在拥挤的站台上
它只在我一抬头时
那轮月亮正把同一份清辉
落在故乡的屋檐和异乡的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