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愧 疚
小仓鼠
岁月辗转,走过了半生烟火,许多细碎的往事早已随风消散,唯独两段与打麻将有关的记忆,深深镌刻在心底,每每想起,愧疚与懊悔便翻涌心头,久久难以释怀。
2000年,是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那时候社会风气使然,谁家婚丧嫁娶或工作闲暇之余,凑桌打麻将成了身边最盛行的消遣方式。尤其是我工作的哪个地方,乡邻、同事相聚,老人过寿、孩子满月等等,总爱凑一桌或两桌麻将消磨时光,我也是那个时候喜欢上打麻将的。
2006年,我的女儿刚上幼儿园。一个星期五早晨,妻子有事要去咸阳,我就答应妻子,我放学后准时去接孩子回家。可计划终究抵不过一时的贪玩,临近下班,“三缺一”,同事纷纷邀约,我便立刻忘了对妻子的承诺,毫不犹豫地坐上牌桌,投入了所谓的“高智商博弈”。
我彻底忘了时间,忘了等候在幼儿园门口的年幼女儿,忘了自己为人父的责任。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我依旧沉浸在牌局中浑然不觉。
突然,妻子怒气冲冲地冲进烟雾弥漫的房间,没有半句质问,瞅准了我就拎起门后的大扫帚,便朝着我劈头盖脸打来。我慌忙起身,看着眼前怒极失态的妻子,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才猛然惊醒——我忘了接女儿回家。
周遭的牌声、喧闹声瞬间静止,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无地自容,只能狼狈窘迫地逃离了牌桌。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的女儿孤零零站在幼儿园门口,从夕阳西下一直等到夜色深沉........多年以后,想起那个周五,想起女儿无助哭泣的模样,我心底的愧疚依旧沉甸甸的。
2019年的寒冬的一天,临近下班,我和几位同事相约下班后打麻将消遣。当时同事老赵有事不想参加。可我们三人软磨硬泡,执意劝他上桌,经不起众人的再三劝说,老赵最终妥协,坐上了牌桌。
那一晚,窗外万籁俱寂,室内牌局正酣。夜里十二点多,老赵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打破了热闹的牌局。电话那头,是老赵妻子焦急慌乱和略带生气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老赵匆匆挂断电话,神色慌张,来不及多说一句,便急匆匆起身离去。
第二天我们才得知,老赵的母亲十多天前刚刚做完腰椎间盘手术,身体虚弱。那晚因为老赵和我们打牌了,家中无人看护,老人不慎再次摔倒,伤势加重,紧急送医。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浑身冰冷,满心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如果不是我们执意拉拢老赵,如果不是我们贪恋凑齐牌局,老赵定然会在家照料老母亲,这场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
那晚之后,老赵的母亲再也没能站起来、数年瘫痪在床,受尽了病痛折磨,老赵也没有再和我们打过麻将,悉心照料直至2025年驾鹤西去。
往后的日子里,每次见到老赵,我都满心愧疚,无言以对。
2026年八月,我告别故土,远赴新疆兵团支教。远离了故乡的烟火与旧友,也彻底远离了曾经随处可见的热闹牌桌。
身在新疆兵团,我才真切察觉地域风气的迥异。故乡亲友相聚,打麻将是常态消遣,随处可见闲谈打牌的身影;而辽阔的新疆,人烟稀疏,民风淳朴,日子简单纯粹,闲暇时光多用来陪伴家人、品味美食。在这里,也许连凑齐一桌牌友都是一件难事。
独处新疆的宁静时光,我常常深夜自省,感慨万千。曾经喜欢、痴迷的牌桌消磨的是光阴,消耗的是初心,透支的是责任,辜负的是真情。
岁月无声,愧疚有痕。如今远离喧嚣,静心从教,守一方讲台,度平淡余生。往后余生,唯愿戒浮华、惜时光、担责任,以赤诚之心弥补过往缺憾,以踏实之行不负当下生活,让余生岁月,再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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