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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与尴尬
———智能浪潮里掉队的老人
文 / 刘持良
我家隔壁住着一位近九旬的老奶奶，子女都不在身旁。日常里，她常常因为手机上的难题叩响我的家门，寻求帮助。有一回的场景，久久烙印在我的心底：那日听见门响，开门便看见是她，依旧是为手机的难题而来。可偏偏那天我急事缠身，分身乏术，无力相助。抬眼撞见老人眼底恳切祈求的目光，尴尬的场面，刹那间，一阵酸楚钻透心底。也正是那一刻，催生了我落笔写下这篇文字的念头。
一、引子
时代奔涌向前，科技飞速迭代，智能手机的普及，为大众生活打开了便利的新维度。世间万事皆有两面，科技造福绝大多数人的同时，却有这样一群年迈老者，被隔绝在便捷之外，日复一日困在智能时代带来的恐惧、窘迫，甚至煎熬之中。
今年我已年过七旬，于智能手机也仅仅略知皮毛。可在耄耋老人眼中，我已然成了通晓数码的“能人”，时常会迎来老人叩门求助。每每凝望他们惶惑、渴求的眼眸，我也满心惭愧——我能够提供的帮扶，终究十分有限。
这是时代疾驰衍生出来的一道难题。我写下此文，只盼能够唤起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目光，多留意这群被智能浪潮边缘化的老人，让他们垂暮的岁月，多一份体恤与暖意。
二、三重困境，几许惶然
第一类：止步于基础通讯的老人
受年岁桎梏、学识所限，这一部分老人仅仅能够使用老式电话接打通话。于他们而言，一通电话便能牵起和儿女的牵挂，这已经是早年通讯时代莫大的慰藉。
可社会滚滚向前，智能时代呼啸而至。智能手机迅速渗透工作、社交、生活的方方面面，为年轻人铺展便捷广阔的天地，推动着整个社会飞速前行。日新月异的数字世界，却在这些老人面前，缓缓筑起一道高高的门槛。
第二类：似懂非懂，困于惶恐的老人
一部分老人勉强接触智能手机，可便利尚未充分体会，惶惑与烦忧却接踵而至。
一惧钱财被骗。
老人积攒一生的积蓄，是晚年安稳的依仗。把钱款放在手机之中，于他们而言远不及揣在怀里的现金踏实。网络诈骗层出不穷，终日悬着一颗心，时时提防，唯恐毕生积蓄一朝付诸东流。
二惧孩童扰扰难安。
逢孙辈讨要手机，不给，便哭闹纠缠；应允了，又忧心损伤视力、贻误学业。更难分辨网络信息良莠，害怕不良内容侵蚀孩童心智。一旁看护的老人束手无策，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三惧手机错乱失序。
孩童把玩过后交还，常常界面紊乱、程序错乱，手机再也无法如常使用。年迈记忆力衰退，不懂调试修复，身边难寻年轻人搭手，只能焦灼等候。四处求人帮忙，于老人而言，本就是一桩难以开口的难事。
四惧无端猜忌监控。
弹窗乱跳、页面莫名跳转、软件自行启动……陌生的异象频频出现。老人不解其中原理，心底便生出被窥探、被操控的恐慌。若是夜深之时遇上这般状况，惶惶难安辗转不眠，心神震荡，牵动血压与心律，损耗身体。
五惧求助于人难为情。
耄耋之年开口求人，本就需要鼓足勇气。年轻人自有繁忙琐事，未必时时有空施以援手。加之老人记性衰减，方才教会的操作，转瞬便忘，再三登门求教，满心愧疚羞赧。那一双恳切低垂的眼眸，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第三类：全然隔绝于智能之外的老人
这一类长者大多年事已高，受教育程度有限，尤以乡村空巢老人居多。
时常有人发问：从前没有智能手机，老一辈不也安稳活到暮年？殊不知时代环境早已天翻地覆，数字化渗透市井烟火，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日常处处皆是阻碍。
售卖农货，步履维艰。
田间辛劳耕作的粮蔬，赶集售卖之时，年轻人早已习惯无现金支付。没有收款二维码，生意常常就此落空；倘若依托子女账号代收货款，心底难免藏着一丝隐忧。这是乡土老人难以言说的窘迫。
寻常起居，处处受限。
年轻人点播影音、呼叫网约车，指尖便可办妥。老人面对屏幕却茫然无措。想要收看节目调不出画面，想出门远行不会呼叫车辆，只能伫立原地，望着旁人从容离去，独自焦灼等待。
空巢独处，孤苦无依。
从前子孙绕膝，老有所依。如今后辈奔赴远方打拼，越是前程远大，离家越是遥远，经年难得归来一趟。儿女在外建功立业，老人心底满是骄傲，可骄傲褪去之后，余下的是漫长的孤单。身体抱恙之时无人在侧照料，孤寂与无助，是无数留守老人真实的处境。
三、AI浪潮，更深的隐忧
人工智能蓬勃兴起，是时代发展的重大机遇，可利弊相伴相生。面对不断更新迭代的智能科技，高龄老人和时代之间的距离，仿佛越拉越远。
在我的所见所感之中，老人好似伫立在高速疾驰的时代列车旁：想要登车，无力迈步；固守原地，又被时代抛下。不是不愿学习，是生理衰老早已让他们力不从心；不是不想追赶，是岁月迟滞了前行的脚步。
四、伸出援手，温柔相携
在此，我由衷发出呼吁。
致年轻一辈：请多留给家中长辈几分耐心。
幼时，是长辈弯腰教会我们蹒跚学步、开口言语、执笔写字。而今，轮到我们牵起他们的手，陪他们认识这个崭新的世界。老人遗忘迅速，不是懈怠，是光阴消磨了记忆。多一遍讲解，多一次帮扶，换来的，是他们一日的安心踏实。
致社区与公益组织：不妨开设适配高龄群体的公益课堂。
不必是宏大笼统的集体宣讲，期待更多一对一、手把手、可以反复求教的便民教学。在社区、村落设置长期的智能求助点位，让茫然无措的老人，有一处可以叩问、求助的角落。
致电子产品的设计者：期盼真正落地适老化的研发。
放大显示字体，精简繁杂功能，醒目标注反诈提醒，简化误操作修复流程。不要让一方小小的屏幕，变成隔绝老人与世界的冰冷高墙。
致在外奔波的子女：常回家看看。
归家不只是问候冷暖，不妨顺手帮长辈清理手机缓存、调试安全设置，耐心教会常用功能。把联络号码抄成大字，贴在墙壁，设置一键拨号。这些细碎微小的举动，对于老人，便是莫大的慰藉与依靠。
五、结语
时代向前的洪流无可阻挡，我们断然不会因为一部分长者步履迟缓，就让整个社会停下奔赴的脚步。但是，疾步向前的时候，我们可以稍稍回首，伸出手，拉一把落在身后的长辈。
他们曾经挥洒汗水，搭建起如今社会的根基，是我们的父辈祖辈。如今韶华逝去，眼花耳钝，记忆消散，对着一方屏幕手足无措。可岁月能够衰老躯体，却不能磨灭一个人的尊严，他们平凡真切的生活诉求，不该被科技的喧嚣淹没。
写下这篇文字，我无意指责时代的进步，只是希望更多人看见智能浪潮之下，老人们窘迫孤寂的处境。倘若读完此文，能有一个年轻人转头问候家中长辈，愿意停下脚步，帮身边老人解开一个小小的手机难题，便是我莫大的宽慰。
我亦是垂暮老人，深深懂得这份惶恐与尴尬。
惟愿世间所有老者，于奔涌不息的时代浪潮之中，皆能被温柔相拥，从容安度晚年。
作者附记：
文中见闻感悟，皆是亲身目睹、切身体会。文笔思虑尚有疏漏，恳请诸位读者斧正。只愿这篇浅文，能够唤起全社会对于高龄老人更多的体恤关怀，倘能带来一丝微光，于我便足矣。
如果此刻，你的身边正有这样迷茫无措的老人，不妨停下片刻，帮他们看一看手机。这份陪伴与帮扶，远比昂贵的礼物，更能抚慰孤寂的心灵。
二零二六年 丙午 中秋
作者简介
刘持良 男 1954年生人，1974年2月参加工作， 先后在山东省化工地质队、济南仪表厂、济南市槐荫区街道、槐荫区乡镇 、槐荫区机关任职，2014年7月退休！
现任【中国文摘】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