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苜蓿枝，思君无终期
铁十一师 武耀贵
高原风起，铁轨寒凉
一纸薄薄的电报，击穿漫天风霜
我站在千里之外的筑路现场
骤然读懂，人间最暖的光亮
已然彻底退场
从此世间，再无温柔的外婆
再无人，舔吻我年少的旧伤
再无人，听我倾诉俗世委屈
为我撑起一方避风遮雨的寻常小房
这一生，予我赤诚慷慨爱意的女子
唯有两位，予我温柔坦荡
一位是血脉相牵的女儿，来日尚可温情相伴
一位是倾尽余生护我的外婆
悄然离去，留我半生遗憾，满心怅惘
我总以为岁月悠悠，来日方长
总以为您会一直守在故乡老屋，等我归乡
却忽略了您眼底暗藏的沧桑
忽略了岁月悄悄写下的离别序章
年少愚钝，半生莽撞
终究辜负了，您一辈子的温柔与守望
犹记离别前的最后相逢
我归乡三日，贪恋短暂家常
转身便执意奔赴远方的工地与荣光
我不知，您微动的唇间
藏着千言万语的牵挂与念想
不知您多想细数我懵懂的童年过往
多想把珍藏半生的温柔岁月
一一讲与我听，不愿带入冰冷坟壤
那日我登车远去，回望故乡
老槐树下，清风微凉
白发苍苍的您，扶着斑驳门框
小脚蹒跚，躬身扶腰，久久伫立凝望
流云之下，是您瘦弱又坚韧的模样
那时年少懵懂，从未细想
您常年扶腰的姿态，从不是寻常模样
是经年肝痛隐忍的倔强
是半生疾苦沉淀的沧桑
您默默扛下所有病痛与风霜
把所有温柔安稳，悉数赠予儿孙身旁
您本可四日之前，安然奔赴远方
却凭着一念执念，苦苦等候一场归乡
清醒睁眼，掐算时日，日日守望
盼我踏月归来，盼见我最后一面
等来等去，归人未至，归途漫长
您终是释然轻叹
为等孩儿，我迟走四日
不必遗憾，不必心伤，莫要将我埋怨
每每念及此句，热泪滚烫，柔肠寸断
艰难的岁月，是您为我撑起天光
三年饥荒，人间苍凉
是您收留稚弱的我，护我幼岁无恙
攥着一颗颗鸡蛋，攒着一分分薄粮
省尽口中吃食，倾尽家中所藏
送我入学读书，予我向阳生长
旧社会的三寸金莲，踏遍半生风霜
十七岁嫁入武宅，历经世事跌宕
战火纷飞，山河动荡
外公早早离世，岁月寒凉
您孤身撑家，熬过饥寒遍野的荒年时光
四十余载青丝染霜，经年奔忙
一双小脚丈量烟火日常
拉扯五个外孙，操劳柴米油盐
日日躬身劳作，岁岁奔赴平凡
像不停歇的陀螺，一生为家奔忙
从未贪享半日清闲，从未抱怨岁月薄凉
清贫岁月里，您坦荡善良
看着外孙成长，便觉岁月回甘
以最平凡薄身，扛起最厚重的家邦
九岁那年，亲人远迁，村落空旷
自此我与您相依为命，共度寒来暑往
老屋炊烟，灯火微光
是我童年最安稳的温柔故乡
直至我奔赴高中学堂，挥手离别老房
那一场不舍相望，是您无声的惦念绵长
如今我踏遍您曾走过的故土乡壤
清风漫卷鬓边白发，经年思念滚烫
外婆啊，我最亲爱的外婆
可否从黄土之下，缓缓归乡
容我尽一次孝心，报您半生养育情长
可叹阴阳相隔，山河茫茫
一抔黄土，隔断人间所有念想
岁岁清明，风雨无阻，我奔赴故乡
而今年近古稀，再立您的坟冢身旁
满目苜蓿花开，紫蕊盈盈，蝶舞芬芳
繁花簇拥的土地，安眠着我一生最念的娘
草木葱茏，四季枯荣
唯有思念，逐年生长，从未相忘
我匍匐大地，拥抱这片温热的土壤
拥抱埋葬您温柔岁月的故乡山岗
您倾尽一生温柔，予我童年荣光
一生无私给予，从未盼我半分补偿
来时清贫劳碌，去时寂静匆忙
世间最憾之事
莫过于恩深似海，却来不及回望
莫过于大爱无声，却只剩余生念想
风过苜蓿，花香绵长
我知您从未远去，依旧守我安康
往后余生，清明时节，年年相望
我以余生念念，敬您半生滚烫大爱
以寸心灼灼，报您一世养育恩长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武耀贵，中共党员、大专学历。1978年12月入伍铁十一师五十五团，1988年1月调入中铁十二局。太原市诗词学会理事，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