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读完王敏英同学的《重返枫溪林场》,掩卷之时,胸中涌起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润与感动。这不仅是对一处故地的深情回望,更是一代人青春底色的庄重确认。文如其人,宛若作者本人天性之质朴,在我眼里浮现出岁月深处的幻影,是另一种真实。文章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亦无刻意雕琢的煽情,而是以一位亲历者的视角,将五十载的光阴折叠,在岁月的今昔对比中,刻画出一份纯粹、坚韧与赤诚,在恍若隔世的往事河湾中打捞出一扇扇如星如月的贝壳,镜子般映现一帧青春回望的惊艳与伤感。
这篇散文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它用极为克制的笔触,还原了那段知青岁月的“清贫”与“滚烫”。在作者的记忆深处,十八岁的青春并未被城市的喧嚣所填满,而是与粗茶淡饭、泥土汗水紧紧相连。“白日或田间或山林劳作,夜来灯下或读书或闲谈”,寥寥数语,勾勒出一幅质朴而动人的生活画卷。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在岁月的滤镜下褪去了艰辛的底色,沉淀为一种“干净纯粹”的质地。这种质地是经过风霜洗礼后依然不褪色的底色,它证明了苦难并非虚度,青春也没有虚掷,正如作者所感悟的那样,那些吃过的苦、流过的汗,最终都化为“往后人生最踏实的底气”。
文章在结构上以“重游”为线索,巧妙地在时空交错中展开叙述。驱车入林,昔日坑洼的狭窄小道如今已是平坦通畅的乡道;土坯屋虽已荡然无存,但良田阡陌、稻浪翻滚,一派安然繁盛。这种“旧貌换新颜”的变迁,并没有引发浮于表面的物是人非之叹,而是升华为一种更具生命厚度的哲思。山河无言,却见证了变迁;老屋已逝,但精神永存。文章最深刻的落笔,并非怀念逝去的旧物,而是欣喜于土地的新生,因为那是当年知青们汗水的结晶。这种将个人记忆融入土地年轮的情感逻辑,让乡愁不再是哀婉的叹息,而是充满生机的期许,凸显了人与土地血脉相连的深刻羁绊。
语言风格上,文章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与绵长的情感。作者善于用最朴素的文字触碰人心,从“晨光”“暮色”到“清风”“稻浪”,每一个意象都成为情感的锚点,承载着岁月的重量。结尾处“惟愿山河无恙,乡土安然”的希冀,更是将个人情感上升为对家国岁月的深情祈祝,余韵悠长。
十九世纪末,俄罗斯文学巨匠契诃夫在《萨哈林旅行记》中以冷峻的笔触凝视苦难,写下“谁不为祖国写作,谁就写不出真正的文学”。这种深沉的在场感,同样回荡在《重返枫溪林场》的字里行间。《重返枫溪林场》所呈现的,正是这样一种充满力量的在场感。它让我们看到,岁月或许会带走青葱的容颜,却永远带不走那份扎根泥土的赤诚。这段被青山绿水铭记的年轻岁月,不仅属于作者个人,更属于那个激情燃烧的时代,永远在时代的纪念册中闪光,温暖着每一个在平凡中坚守初心的灵魂。
【附】《重返枫溪林场》(作者:王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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