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劝她减肥
诗曰:
春风不解女儿心,一骑红尘载沉吟。
莫道身宽无远志,谁人月下听潮音。
说一千道一万,老良对花花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这是他拒绝那件毛衣的根本原因。真正卡在老良心里的那根刺,说出来有些伤人——是花花的体态。
这事他谁都没讲过,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但每一步都硌得慌。
起因是有一次放学后,天擦黑,花花非要搭他的摩托回家。她站在车棚门口,笑眯眯地说"顺路嘛",他想到那六百元钱,不好意思拒绝。
山路是那种年久失修的土路,坑坑洼洼,雨后还带着泥泞。老良跨上车,花花侧身坐上来,双手轻轻搭在他腰侧。刚起步那一下,车身猛地往下沉了沉,老良赶紧稳住车把,心里暗叫不好。
一路上,摩托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喘着粗气往上爬。花花坐在后面,身子随着颠簸一沉一沉地压过来。过一个大坑的时候,老良差点没把住方向,车身歪了一下,花花惊叫了一声,两只手慌忙攥住他的衣角,摩托车差点翻进路边的沟里。
那天回到家,老良胳膊酸了两天,洗澡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是怨花花,是怨自己——怎么就那么介意呢?可介意就是介意,像一根刺扎在指缝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花花爱吃。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她从不挑食,说自己"吃嘛嘛香",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得意,可老良看得出来,那得意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虚。她也不敢上秤。办公室里有人开玩笑说"花花你称称多少斤了",她总是摆摆手,吞吞吐吐地来一句"没记住"。
家里人也急。吃饭时,花花妈唠叨过好几次:"这丫头,就是管不住嘴,这么胖下去,以后生孩子都困难,哪个小伙子敢要?"花花当场把筷子一放,回了房间。母女俩好几天没说话。
花花自己不是不知道。她也想减肥,可是每次开头都信誓旦旦,结尾却悄无声息。她缺的不是方法,是那股子咬牙的狠劲儿——说到底,吃东西是她最廉价也最顺手的快乐,她舍不得丢。
这些龚副校长也知道。有天晚上在操场边散步,龚副校长问老良:"良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嫌花花胖?"
老良没吭声,半天才点了点头。
龚校长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啊,嘴上说性格、说三观,归根结底还是眼睛先挑。不过话说回来,人花花除了这个,别的真挑不出毛病。你要是觉得这事能过得去,就别纠结;要是过不去——"他顿了顿,"那你也得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这话老良没接。
后来花花妈专门找到龚副校长,直截了当地问:"老良对咱花花到底有没有想法?你跟良子天天在一块儿,他咋想的你还能不知道?"
龚副校长左右为难。说没想法,那前面那些事怎么解释?说有想法,老良那点心思他清楚。最后他打了个圆场,话说得圆滑:"老良跟我说了,花花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要是能稍微瘦瘦身,那就更般配了。"
这话传回花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了味。花花妈添油加醋地转述:"人家嫌你胖!说你再不减,人家就不考虑了!"
花花那天晚上没吃饭。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衣柜镜子站了很久。镜子里的姑娘脸圆圆的,下巴的轮廓被肉裹得模模糊糊,胳膊上的肉在袖口挤出来一小截。她伸手捏了捏腰上的软肉,捏了一下,又一下,最后把手放下来,转身坐到床边。
送毛衣被拒那件事,她一直装作不在意。可此刻被妈妈的话一戳,那层假装出来的壳"咔嚓"碎了。她突然明白过来——那天值班室门口,老良看她的眼神不是客气,是躲。他接不住那件毛衣,不是因为怕闲话,是因为他接不住她这个人。
"爱胖就胖,谁愿意咋滴就咋滴!"她对着镜子咬着牙说了一句,声音却虚得很,像在跟自己赌气。
有道是:
一镜照出千般愁,半生胖瘦身先秋。
若得良人心上秤,何须减尽方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