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 在凋零中释然
邓兆文
1. 白露
秋天走到这里，开始急拐弯
白天还穿着短袖
晚上就要以被裹身
此刻，露珠却醒了
这些被疏散到空气中
藏身的兄弟
一夜之间，披上阳光的羽衣
再次聚集草丛，山林
像叶片的眼睛注视着我们
鸟族启程——南下，北上
即使留守，也未曾歇脚
你看，白露之后
秋收，秋种又要开始了
2. 秋分
秋风是个狠角色
本来，庄稼还在恋栈
它一刀下去
从此，收种两清
如同爱，就怕夜长梦多
趁着天色尚早
该删的删，该添的添
秋分之后，冷暖各归其位
大田只剩稻草人
天空像驿站，送走
一批批雁阵
3. 仲秋
一个青黄交接之月
蝉，雷，双双哑了
候鸟连个招呼都不打
便启程
凉意如潮水上涨
枫林染红了山脊，又把
芦苇催白了头
大田的庄稼即将临盆
叶子收紧翅膀
月亮还没升起，就住进
人们心里
它哪里知道，自己
早已成了乡愁的渡口
4. 中秋节
为寻回儿时那个月亮
多少人，内心早已
离开身体
只是老家，已成追忆
月亮也不一定出来
可仍有人
不顾天气预报
爬上那么高的楼顶
像小时候过中秋
明知奶奶在做什么
还是
想得到一个囫囵月饼
5. 秋的私语
玉米叶沙沙作响
只有玉米穗听得懂
稻谷越弯腰
根部的蟋蟀叫得越伤心
大雁不用提醒
会在头顶准时辞行
田野不著一字
但意思都写在上面
天空收起了轰雷
大地才安心入梦
故乡，除了麻雀玩跳格
已不见故人
6. 秋色，在心中蔓延
此刻，我站在故乡
满山遍野的秋色，像王河
汛期的水暴涨
天空，一行大雁嘎嘎地叫
像母亲喊我
又在我的注视中远去
大田的玉米、高粱、果树
举着黄金、火炬
风一吹，就向村庄张望
枫叶将旷野越描越红
似乎再添上一笔就着了
炊烟，晚归的牛羊
在夕阳下的画面又回到我
面前，像猫爪挠我的心
7. 秋夜
蛐蛐儿在院中抚琴
透过窗户的月光，沁凉
吸一口
如含在嘴里的盐
头枕在骨缝上
心一会儿涨潮，一会儿
落潮
却始终走不出那一片
曾留下两个人脚印的海滩
夜半叫醒手机
又关机
如果失眠也是一种幸福
我情愿秋夜再长些
8. 秋的呼唤
在天空，呼唤南迁的大雁
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在田野，呼唤玉米、高粱
花生、大豆，颗粒饱满
以飨那些含辛茹苦的农民
在码头，呼唤开海的第一网
鱼虾满舱
让天南海北的游客勿错过
大鲅鱼水饺，海肠捞饭
秋天，随便打开一个册页
都是鸟的天堂，人间的乐园
它呼唤每一个人记得来路
知道收藏，也学会在凋零中
释然
9. 秋念
大田都空了，还有什么
好牵挂的？
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
每当秋收结束
母亲都会领着我们去复收
我们拿着小爪钩
跟在她后面，挨垄儿翻找
把每个落点都翻了个
底朝天
而母亲还是不依不饶
好像丢下一个花生和地瓜
就会要了她的命
10. 读月
湖边，老桂树下，石阶上
一位老人独自赏月
他一定想起了什么
才把身心一并交给那个比
白瓷盘还大几轮的月亮
月亮渐渐向他靠近
照亮了他的白发
我想他一定是位诗人
和我一样，每逢中秋之夜
在异乡试图读懂孤月
而我的魂魄早已离开山水
在故乡的屋顶徘徊
此刻，我们就像坐在一处
望着同一个月涨落
11. 假如屋顶没有星星
那就活到了我这个年纪
不关心天上的事
走路靠右，遇红灯立正
喝点小酒，下没有输赢的棋
爱孙子胜过爱儿子
喜欢面朝大海
诗瘾上来，也会涂鸦几笔
但不写悲欢离合
如果老伴带我去旅游
就手舞足蹈
如果野外看到星星
就像个孩子，“哇”的一声
邓兆文: 公务员，笔名朝闻天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烟台市散文学会常务理事，党支部副书记，莱山区作协副主席，曾在《人民日报》《齐鲁晚报》《海外文摘》《散文选刊》《青岛文学》《胶东文学》《烟台散文》《诗歌周刊》《猛犸象诗刊》《诗丛》《三角洲》《长江诗歌》《烟台日报》《烟台晚报》发表诗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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