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腿好疼啊!
诗曰:
寒风凛冽山路长,一骑跟随后面藏。
她若回头撵我去,熄火等候又何妨。
老良站在走廊里,攥着热水瓶把手愣了半天,终于回过味儿来。
老师们说得对。花花这是在锻炼身体、减肥,为了谁?说到底是为了她自己。可大冷天的,一个姑娘家跑山路,万一摔了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于安全考虑,下午放了学开摩托接送她一下,是应该的。
可真到了下午,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良把摩托车推到操场边上等着,花花一出门看见他,脸一沉,脚步加快,摆明了不上车。老良凑过去说好话:"上车吧,天冷,路滑。"花花头一偏:"不用。"说完迈开腿就跑。
老良不死心,追上去又问。花花干脆停下脚步,瞪着他:"我说了不用,你听不懂吗?"
不光老良的车不上,后来连她爸桑校长的摩托车她也不坐。齐校长好说歹说,花花就一句话:"我自己能跑回去。"倔得像头驴。
不让驮,怎么办?老良没了主意,蹲在摩托车旁边挠头。
龚老师端着饭盒路过,看他那副样子,笑着指点迷津:"她不上车,就让她跑。你开车在后面跟着,保持一段距离。她累了,走不动了,自然就让你驮了。"
老良一拍大腿:"老师就是老师!这招高!"
于是往后,每天下午放了学,对马村的山路上就出现了一道奇景——花花在前面跑,老良骑着摩托车在后面远远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花花回头撵他,他就停下来,熄了火,蹲在路边等。等花花跑远了,再发动摩托跟上去。花花跑出汗了,脱了棉衣搭在胳膊上,老良就接过来说:"给我吧,我给你驮着。"花花不说话,把衣服往他车筐里一扔,继续跑。
这法子还真管用。花花跑得慢了,回头看见老良还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撵他走的话。
就这么跟了很多天,花花一直平安,虽然辛苦,但确实坚持下来了。老良从一开始的寸步不离,慢慢变得懈怠起来——跟的距离越来越远,出发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在办公室多聊两句,有时候帮学生补个作业,再出门时天都擦黑了。
冬天的白昼短,太阳落山早。下午放了学花花跑出去,跑到半路天就黑透了。山路没有路灯,来往车辆的车灯晃来晃去,黑灯瞎火的,让人心里发毛。
这一天,老良又在办公室处理班里的事,等忙完再抬头,比平时晚了近二十分钟。他推开窗往外看,天已经全黑了,山风刮得电线呜呜响。
他本想算了,今天不追了。可转念一想,花花一个人跑在黑漆漆的山路上,万一……
老良不敢往下想,抓起钥匙就往外跑。摩托车发动起来,前灯劈开夜色,他加大油门顺着山路飞驰而去。
山路弯多,他一个弯接一个弯地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车灯照出去,前面地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老良心里咯噔一声,减速靠近。路边斜坐着一个黑影,蜷缩着身子,长头发散下来,像是女的。
他一个急刹停住,跳下车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花花!"
花花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嘴唇咬得发白。看见老良,她没像往常那样扭过头去,而是虚弱地呻吟了一声:"刚才……有一辆大卡车经过,把我刮倒了……我的腿好疼啊……"
老良低头一看,花花的左腿裤管蹭破了,血渗出来,在车灯下泛着暗光。她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撑住,疼得倒抽冷气。
"别动别动!"老良蹲下来,手有些抖,不知道该先扶哪儿。他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花花身上,半搀半抱把人弄到摩托车后座上,又蹲下去把她的腿小心搁好。
"抱紧我。"他说。
花花没吭声,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攥住了他的腰。
老良跨上车,拧油门,摩托车在夜色里冲了出去。山路颠簸,他尽量压着速度,可花花还是疼得一声接一声地哼。他不敢停,只能把油门再加大一点,朝着镇卫生院的方向,像飞一样开去。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老良第一次觉得这段山路这么长。
有道是:
夜色沉沉山路弯,车灯如豆照红颜。
一跤跌碎倔强梦,方知有人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