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玛（组诗）
何敬平
《山》
大地攥紧
喜马拉雅
一层层往上顶
雪，压在裸岩上
风定居于此
啃削崖壁
旗云悬在峰顶
一声，卡在喉间
极少人抵达顶点
冰缝藏黑洞
冰川缓慢挪行
啃出山骨刻痕
阳光砸向雪面
白，灼眼
不带温度
它接住晨昏，流云，碎星
板块在底下顶撞
力量沉埋
每年，悄悄拱高一点
雪线以下
乱石横陈
荒芜铺开
生命退向河谷
《冰》
遥遥凝望
一块巨碑
矗在屋脊
寒，是外衣
人间喧嚣飘来
被风雪碾碎
山骨裸露
岩层里嵌着贝壳
每一道裂口
都留着顶撞的指印
风穿过峡谷
把贝壳吹回海里
越靠近峰顶
世界越轻
空气越稀薄
危崖横亘
冰瀑垂悬
步步踩在绝境
流水封冻
锁死千万年寒
绒布冰川，冰塔林立
雪崩藏在云底
随时倾覆
《人》
这里不长草木
飞鸟不敢久栖
唯有雪，岩石，长风
地壳仍在抬升
人驮着氧气瓶攀登
脚印转瞬埋雪
峰顶旗帜一闪
归于沉寂
八千三
人停下
摘下手套
看自己的手
又戴上
山不拦攀登者
亦不施慈悲
晨光触到峰顶
雪光苏醒
旗云扬起
随即被长风撕裂
冰川缓缓蠕动
载着远古尘土
岩石在地底蓄力
继续向上
不必登顶
旗云被风撕开时
峰顶那根觇标
已经立在那里
创作手记
三节：山、冰、人。结构是退后，不是递进。删掉数字，换掉“掌纹”，把“撞击”改成“顶撞”，都是往冷里走。真正的转折是最后加进“八千三”那五行——人停下，摘手套，看手，又戴上。前面所有的冷、硬、远、大，都为了钉住这五秒。山不需要人写，写到最后，写的还是人自己。
作者简介
何敬平，笔名：任可，写诗，现居广东韶关。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