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月，照着陕坝老屋

 作者：塞上惊鸿【原创】

   爸，妈：

   乌拉特后旗今夜的风，是从阴山那头翻过来的。我站在巴音宝力格的路灯下抬头，看着月亮，忽然就断定：这风掠过戈壁，翻过山口，下一站，一定扑在咱陕坝老屋的窗棂上。河套这地方不大，云是一家人的云，月是一家人的月；我在后旗望月，你们在陕坝备节，中间隔着几缕风、几道渠、几垄葵田，可怎么也隔不断“八月十五”这四个字。

   街上的月饼早摆出来了，礼盒一个比一个体面。可我瞅来瞅去，舌尖只认妈在陕坝灶台上烙的那块：胡麻油香，红糖化在里头，外皮焦脆，芯子虚软，凉了也不肯硬。小时候十五晚上，你们把最大一牙三道桥西瓜塞给我，自己啃边上的，还笑着说“丫头吃中间才甜”。如今我到了后旗，才明白最甜的不是瓜心，是你们把最好的那一口，年年让给女儿的那份心。

   你们总在电话里说：“后旗风大，别逞强。”其实后旗不苦。红驼走在山前，云低得能摸着，星星亮得像谁把碎玻璃撒上天。可再阔的天地，一到中秋，心就缩成陕坝那间老屋：爸在门槛上磕烟锅，妈在厨房喊“洗手，摆筷”，电视里咿咿呀呀唱着老戏，炕席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后旗的奶豆腐再香，也替不了陕坝混糖饼；后旗的夜再静，也少一声“闺女，多穿点，别省”。

   我以前总说“等忙完这阵就回”。可河套的忙是忙不完的——葵花盘低头了，玉米归仓了，排干渠的水一凉，中秋就到了。人这一生，能陪父母过几个十五？不是路远，是“改天”太会骗人。今年我不想再骗你们，也不骗自己：若能请下假，我就拎着后旗的奶皮子、风干牛肉，再买一兜陕坝酿皮子，推门进去喊一声“我回来啦”；若真回不去，你们也别空落，把我的那副碗筷摆上，切西瓜时留中间那牙，对着窗户说句“这丫头又在阴山下看月亮呢”——我这边，像真能听见。

   爸，你腰不好，别又去扛米面；妈，你心慌起来就数钱、数药、数日历，以后改数我发的视频。我在后旗挺好，不是哄你们。河套的女儿，走到戈壁也不怕干，走到山口也不怕风，因为身上带着陕坝的土气儿、胡油味儿、你们给的底气儿。

   月亮圆一次，咱家就该圆满一次。愿二老：夜里睡得沉，白天走得稳，药吃得按时，笑来得容易；愿陕坝老屋的灯，年年十五都亮着；愿明年中秋，我坐在你们左边，爸喝一小盅，妈剥一颗糖，我夹一筷子河套烩菜，说一句——

“陕坝的月，到底比外头圆。”

   女儿“塞上惊鸿”于乌拉特后旗望月。

【作者简介】：

蔡艳灵；女，字：蔡耘，笔名：塞上惊鸿，雅号：酒乡咏絮，杭锦后旗陕坝。“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诗言志，歌咏言。”千年笔墨凝练悲欢离合，一字一句皆是风骨与情长。诗词如镜，照见岁月山河，亦照见人心。 文学是岁月长河里的星火，诗词是灵魂深处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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