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太平洋，我听见陕坝的月光】

 作者：塞上灵犀【原创】

   太平洋这头，旧金山的夜风带着咸味；太平洋那头，陕坝的秋夜该有胡麻油和着月饼的甜香。同一个农历八月十五，同一轮中天明月，把大洋两岸的灯火轻轻缝在一起。

   我在这边阳台上望月，月在海湾的水面上碎成万点银鳞；你们在陕坝老屋的窗前望月，月该正落在院里的葵秆垛上、落在妈刚洗过的青花粗碗边。千里万里，其实只隔一层月光——看得见，走不到；走不到，又偏偏最亲。

   小时候在陕坝过中秋，节是从八月初就冒了头的。街口支起打月饼的炉子，胡油、红糖、核桃仁、葡萄干的香气漫过整条巷子；妈领着我把面剂子按进木模子，磕出来便是花、是“福”、是“中秋”两个字。爸不爱说话，只把最大的一牙西瓜推到我碗里，自己叼着烟，看阴山影子里冒出的月亮，说一句：“今年的月，圆。”

   那时候不懂，圆有什么稀罕。后来飞得远了才明白：月亮本来天下一样，圆不圆，是看望月的人离爹娘有多远。

   河套的秋，是收秋的秋。葵花低头，玉米归仓，排干渠的水一天凉似一天。陕坝人过中秋，不只在月亮，还在“人回来”：院子扫净，小桌摆开，混糖饼、烘糖月饼、煮葵花、切西瓜，邻舍互相送两块，父母在门槛上望一回——“车啥时候到？”

   可我今年又回不去。签证、时差、案头的活、异国的雨，把“回家”一推再推。视频里妈说“家里都好，别惦记”，爸接过去只补一句“照顾好自己”。我笑着笑着眼就热了：你们越说“都好”，我越知道，妈的膝盖又犯酸了，爸半夜还起来看一回院门。

   这边超市也有月饼，包装烫金，冰皮、流心、低糖全有。可咬下去，总找不到陕坝那种“三油三糖”的厚实——外皮脆，里头虚，凉了也不硬，甜得朴素，像妈的手，像爸的沉默。我这才信了那句老话：月是故乡明。不是月亮偏心，是故乡的月亮后面，站着两个人。

   塞上灵犀，原不该只写在笔名里。灵犀是：你们在陕坝咳一声，我在大洋彼岸心里就紧一下；是中秋夜我刚想起“该给爸添件厚褂”，电话那头妈就说“你爸又嫌新棉袄沉”。山河再远，血脉里那根线不断。 《苏轼》写“千里共婵娟”，从前当名句背，如今才懂：共的哪里只是月，是爹娘的灯、童年的碗、河套的风、阴山的雪，是“我走得再远，根还扎在你们炕头底下”的那点倔强与温柔。

   爸，妈，今夜你们若听见风里有咸味，别疑心，那是太平洋捎来的闺女。你们把月饼摆上桌时，也给我留一角；我这边举杯，杯里不装酒，装陕坝的月光。等我把手头这段路走完，等下一个葵花开过，我还要拎着异国的咖啡、河套的混糖饼，推开那扇老门，听妈骂我“瘦了”，看爸把最大一牙西瓜推过来。

   今夜无别愿——愿陕坝小院灯不灭，愿二老膝盖不酸、夜梦不惊；愿阴山的风替我掖一掖妈的被角，愿排干渠的月替我给爸斟杯热茶。

  月亮会老，山河会换，可你们在，陕坝就在；你们在，我这辈子再走多远，都还是那个在院里磕月饼模子的小丫头。

   大洋彼岸一声轻唤：爸，妈，中秋快乐。

   女儿：塞上灵犀，于太平洋西岸望月，心已先我一步，飞回陕坝。

【作者简介】：

蔡灵，字：听澜，笔名：阴山墨韵、塞上灵犀，雅号：河套灵川客、蔡河灵，女。我于文字间寄身，于平仄中安魂。以词为心，以文为骨。诗词是岁月长河里不灭的渔火，而文学，是灵魂得以栖居的故园。内蒙古巴彦淖尔市杭锦后旗陕坝人，现居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区，就职于美国弗里门投资公司，任财务经理。旅居海外近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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