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会昌（山东）
巷口的风带着槐花香味儿，也带着几分躁动。乔宁儿刚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收下来，指尖还残留着皂角的清香。她没有抬头，只当是隔壁王屠户又在骂街，或是哪家的野猫窜上了墙头。直到那件湿漉漉的布料被人从手中轻轻抽走，悬在半空，像一面投降的旗。
“衣服湿了，会重！”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不像是在解释，倒像是在调情。乔宁儿猛地抬头，逆光里，那人穿着半旧的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不是粗鄙的登徒子该有的模样，反而有股书卷气被雨水泡软了的颓唐。他是新搬来的租客，住在阁楼，据说是个落魄的秀才，整日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请先生自重！”乔宁儿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门后的扫帚柄。
秀才没躲，也没恼，只是将那件白衬衫抖开，水珠飞溅，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我若真是登徒子，方才便不会只拿走这一件，而是连人带衣一起抱走了。”他顿了顿，眼神清澈得有些残忍，“我只是想看看，这布料浸了水，是不是真的比干的时候更沉。”
乔宁儿怔住了，这话荒谬，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认真。
“你……”
“明日此时，我还在这里。”秀才将衬衫递回，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干燥，“若你不来，我便知道，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那点不甘寂寞的涟漪。”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如纸，融入暮色。
乔宁儿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恨他的轻浮，恨他窥探人心的傲慢，可那股皂角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味，竟让她生不出半分厌恶。
第二天，雨下得很大。乔宁儿犹豫再三，还是撑伞走到了巷口。那个位置，空空荡荡。没有秀才，没有戏弄，只有满地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若你不来……”
原来，所谓的“登徒子”，不过是一个孤独到极致的灵魂，用冒犯作为试探，渴望有人能读懂他沉默背后的喧嚣。而他赌的是她的勇气，输掉的却是自己的期待。
乔宁儿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肩膀。仿佛那件衬衫紧紧的贴在胸口，还能感受到昨日那一瞬的余温。
从此以后，巷口再无登徒子，只剩下一个在雨中久久伫立的影子，一段永远无法对证的往事。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孙会昌，男，济南市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齐鲁书画家协会理事（左笔），济南市书协会员，平阴县文化之星，十佳泉城学习之星，山东省百姓学习之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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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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