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明月思乡情
作者: 杨成民
每一年中秋,天上的月亮都会准时圆满,岁岁年年不曾失约。可在外漂泊的人,年年抬头望月,心底总会翻涌着化不开的乡愁,惦念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还有难以聚齐的亲人。杜甫写过:“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年少读书,只当是纸上的句子,等到在外奔波多年,才慢慢明白,天下的月亮本没有差别。让人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夜空那轮圆月,而是故乡小院飘起的烟火,是守在家乡的亲人。

九月的秋风掠过燕山,吹得山野黄绿交错。夜里虫鸣伴着露水的凉意,悄悄提醒,中秋又来了。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清清朗朗,温润安稳,像把故乡的月光揉成一块温热的月饼。我站在京城街角抬头远望,晚风拂过脸颊,心底尘封多年的乡情一下子被勾起。隔着千山万水,仿佛又闻到老家院子飘出来的炊烟。
我的故乡,在东北嫩江平原雅鲁河北岸的小村庄。早年每到中秋,村头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飘落,河边芦苇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大雁成群向南飞去,旷野辽阔,带着秋日淡淡的清寂。
秋景看着清冷,故乡的田野却是一片金灿灿。这成片金黄,印着父亲常年在地里耕耘的身影,也藏着生产队时期,乡亲们一起下地劳作的热闹光景。那些平淡的乡土日常,等走远了才懂得,是最踏实的温暖。
临近中秋,母亲总会把灶台、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挎上装满鸡蛋的圆筐,牵着年幼的我,走路去村里供销社置办过节的东西。秋雨过后土路坑洼泥泞,母亲赶路时裤脚沾满泥点。我年纪小,不懂过日子的辛苦,只顾踩着路边积水蹦跳玩耍,像只撒欢的小鸭子,满心都是简单的快活。
短短二里乡路,装着童年满满的欢喜。一到过节,供销社里挤满乡亲,人声喧闹。母亲换好钱票,挤进人群挑选货品。我趴在食品柜台边,和几个小伙伴挤在一起,盯着柜里油润喷香的老五仁月饼,眼巴巴望着,不住咽口水。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就盼着这一口甜。

快到午时,母亲才拎着两包月饼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路奔波,衣襟早被汗水浸透。回到家,她坐在炕沿歇口气,笑着跟院里的奶奶打趣:“您这小孙子,一路惦记月饼,在柜台跟前不肯挪步,真是个小馋猫。”奶奶笑着护着我:“孩子还小,过节就盼这点甜头。”
话音未落,姑姑提着礼袋走进院子,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柔和,母亲和姐姐张罗一桌饭菜,父亲给奶奶、姑姑斟上酒。我挨着奶奶坐着,时不时往姑姑身边凑。纸包月饼的甜香,混着锅里刚出锅水饺的热气,慢慢在屋里散开,满屋子都是团圆的暖意。
一家人围坐闲谈,说说笑笑。朴素的老五仁月饼,没有花哨包装,却是当年最珍贵的中秋滋味,是属于我们家独有的团圆光景。一口咬下去,甜中带着一点咸,细细回味,就像我的童年,平凡琐碎,却裹着家人的疼爱,久久难忘。
夜色慢慢变深,晚风轻柔,淡淡的秋香穿过窗棂,笼罩着老屋。晚饭过后,我们围坐在奶奶身旁,听她讲过去的旧事。故事讲完,奶奶常会轻声念起乡间老话:“八月十五月儿圆,闯过十五少半边,为人,难比天边月,看起月圆人不圆。”
那时奶奶头发早已花白,一辈子辛苦操劳,半生的感悟,都藏在这几句朴素的话里。末了她轻轻叹道:“悲欢离合终成诗,阴晴圆缺总相宣。”
年少的我听不懂话里藏着的沧桑。在外漂泊多年,年年在异乡望月,才读懂苏轼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月圆只是一时景致,月缺才是人间常态,聚散离合,本就是人生寻常。
岁月匆匆流转,我离开故土,在京城谋生。雅鲁河的流水依旧年年奔涌,只是时光走远,风景还在,旧日的亲人难以常伴。闲暇时我总循环老歌,每听一回,就多一分对故土的惦念。
岁岁中秋,月光不改。半生辗转漂泊,每逢月圆,我都会买一块酥皮五仁月饼。不为尝甜,只为借着这熟悉的味道,遥寄思念,敬天上明月,敬千里故土,敬心中牵挂的亲人。
年年皓月如约而至,心底乡愁绵长不息。一轮明月,载满游子念想,纵使相隔万水千山,思念总会顺着月光,落回故乡。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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