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下去的比水重》
郢都的黄昏，比铁还冷
你披发行吟，把最后一声叹息
种进汨罗江的波心
香草美人，是你写给楚国的一封情书
可惜楚怀王，连拆都没拆
就让谗言的潮水，淹没了整部《离骚》
九死未悔——这四个字
不是誓言，是骨头
你明知不可为，偏要把头颅
抵在冰冷的岸上，替所有后来者试一试：
忠，到底有多沉
汨罗江不是终点
是中国人骨血里那根最软的弦——
两千多年了，每年五月
我们还在江面上打捞你
打捞一种不肯妥协的活法
你不只是投了江
你是把整个楚国，扛在肩上
沉进了历史的最深处
《摔碎的官印开成的花》
长安的月亮见过你醉
天子呼来不上船——不是狂
是你终于看清了
金銮殿上的颂歌，盛不下一颗星
你本是楚狂，是歌凤的客
却错把功名当渡船
划了半生，才发现
那艘船，从来就靠不了岸
那就摔了吧
摔碎的官印，碎成满地月光
你弯腰捡起，磨成笔尖的锋芒
从此青山是你的大殿
浊酒是你的大臣
月亮，是你唯一的君王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这一句，你替所有打工人喊了两千年
至今还在每个加班的深夜
替不甘的灵魂，亮着灯
你没做成宰相
却做成了——盛唐的出口
所有被体制憋住的气
都从你的诗里，喷薄成虹
《把地球当砚台的人》
韶山冲的少年走出山坳时
怀里揣着的不是书
是一颗不肯认命的太阳
他不寄希望于任何人
自己就是自己的王牌
"不管风吹浪打"——
这是他给命运打的腹稿
"胜似闲庭信步"——
这是他给历史写的旁白
长征路上，雪山是他磨墨的石
延河水是他洗笔的池
每一首诗，都是替一个民族
提前写好的出师表
锤镰为骨，号角为魂
他不写风花雪月
他写"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不是炫耀，是承诺
承诺一个古老的国家，可以重新年轻
他站在最高处，不是俯瞰
是校准：校准一个民族说话的声调
校准一个时代前进的方向
五千年青史翻遍
指点江山者众
但能把江山写成诗
又把诗活成江山的人
只有一个人
《用形象犁开现实的地》
诗人多情，也多病
病在把希望寄托于别人
所以屈原沉江，李白醉酒
他们的痛，是个人的暴雨
直到他出现——
把感性烧成钢，把浪漫铸成犁
他说"形象思维"，不是修辞课
是用形象犁开现实冻硬的地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不是口号，是他对一个时代的许诺：
让每一朵花，都有权开成自己的形状
让每一个声音，都有权找到自己的调
他教会后来的写作者——
诗不只是叹息，也可以是锤子
不只是镜子，也可以是火把
当锤子不够用时，就用火把
当火把不够亮时，就把自己烧成光
《一个名字》
诗坛走来一个人
不是来填词的
是来把"诗言志"三个字
重新锻造成钢筋
他抒情，但怀抱苍生
他立世，先存赤子魂
不把文字当消遣
把文字当武器，当种子，当路标
五千年，多少书生弄文
多少诗人悲秋
但能把笔端变成乾坤的人
只有一个
他替一个民族提前写好了一切——
写好了出征的勇气
写好了重建的信心
写好了在废墟上开花的本领
他走了，但那些句子还在走
像种子，像火
像每一个不肯低头的清晨
《自在诗人皆多情》
屈原教会我们忠
李白教会我们放
他教会我们扛
扛，不是扛住苦难
是把苦难炼成语言
把语言变成武器
把武器交给人民
然后一起走下去
这才是诗人最高的活法——
不投江，不醉酒
在人间，把每一个字都活成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