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在医院里
诗曰:
夜色沉沉山路弯,车灯如豆照红颜。
一跤跌碎倔强梦,好在书生来相搀。
老良的摩托车冲进镇卫生院大门的时候,花花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他熄了火,半扶半抱把人从后座上弄下来,蹲下身子一咬牙,把花花背了起来,三步并两步闯进急诊室。
值班的正是周喆医生。他抬头一看,花花左腿裤管一片暗红,血和泥混在一起,脸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周医生没多问,戴上手套就开始处理。
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花花疼得身子一缩,手指死死攥住老良的袖子。老良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小声说:"忍忍,忍忍就好了。"
周医生熟练地涂了药水,上了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轻但很稳。包扎完了,老良才敢喘口气,凑上去问:"周医生,她这腿……不会骨折了吧?"
周医生摘下手套,皱着眉头看了看伤口,又按了按小腿骨的位置,花花"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看样子可能有些骨折,不过应该不太厉害,你放心。"周医生放下手,"还是拍个片子做个检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老良推着轮椅,把花花送到CT室。走廊里白炽灯很亮,照得花花脸色更白了。她坐在轮椅上,左腿不敢碰地,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老良站在旁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马上就好了,拍完片子就知道了。"
等结果的那十几分钟,走廊安静得让人发慌。老良掏出手机,走到窗边,给桑校长打了电话。
"桑校长,花花老师腿伤了,在卫生院,刚拍完片子……对,是跑步的时候被车刮了一下……您别急,人没事,就是可能轻微骨折……行,行,您忙您的,我在这守着。"
桑校长在县里开会走不开,立刻给花花妈打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花花妈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头发散了几缕,棉袄扣子都系歪了。她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花花,腿上缠着纱布,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花花!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她蹲下去看女儿的腿,又抬头瞪向老良,眼里全是火:"我家花花受伤,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让她跑步,怎么会出这种事!"
老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劝过花花别跑,确实每天跟在后面护着,但这些话此刻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推卸责任。他只能低着头,任花花妈数落。
花花在轮椅上伸手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妈,你别骂他。我这次受伤全怪自己,不关良子老师的事。是我非要跑步的,拦都拦不住。是他骑摩托车把我送到医院里来的,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在山上蹲到什么时候呢!"
花花妈愣住了,看看女儿,又看看老良。老良还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两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真的?"花花妈声音软下来。
"真的,你别怪他!"花花说,"他每天都在后面跟着我,今天晚了二十分钟,还是追来了!"
花花妈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老良,语气缓和了许多:"那……那我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女儿。"
老良赶紧摆手,头还是没抬起来:"阿姨,您不用客气,我送她来是应该的。是我没跟上,要是早到二十分钟,兴许就不会……"
"行了。"花花妈打断他,蹲下身去帮花花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人没事就行!"
走廊里广播响了,喊CT结果出来了。老良推着轮椅往回走,花花妈跟在旁边,三个人沿着白瓷砖走廊慢慢往急诊室方向去。老良推轮椅的手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颠着她。
周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举到灯箱上看了一眼,说:"小腿轻微骨裂,没移位,不用手术,打个石膏养一个月就行。"
花花听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老良和花花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气氛一下就没那么紧绷了。
有道是:
骨裂虽轻伤不轻,有人背起入医庭。
一句"不怪他"出口,冰雪消融见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