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笔书悲壮,血泪祭英魂
当我接过憨仲先生手中《悲壮》这部皇皇巨著之时,心灵被深深震撼。一位卧病在床大半年的病残老人,在不足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一部37万字的作品,需要何等顽强的毅力与执着的精神?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深耕红色文化创作的憨仲先生立下宏愿,续写抗战三部曲,为抗战胜利八十周年倾情献礼。为此,他的足迹踏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一座座纪念馆、一处处抗战遗址、一方方烈士墓园,都留下了他步履匆匆、执着前行的身影。
可世事无常,2025年7月7日,恰逢卢沟桥事变纪念日,憨仲先生为追寻历史、采写素材,奔赴中条山战役遗址采访。途中车辆突发爆胎事故,全车人员受伤,他伤情最为严重。从山西辗转返回淄博,历经大半年治疗康复。受伤三个多月时,我前去探望,彼时的他卧床难起、生活无法自理。
纵使身陷病痛、行动受限,他从未搁置笔墨、放弃创作,咬牙克服重重磨难,终成37万字的《悲壮》大作。我难以想象,是何等坚定的信仰、赤诚的初心在支撑着他、激励着他。这份精神,令人惊叹,更令人由衷敬佩。
憨仲先生在著作序言中写道,寻访红色足迹的路途,我曾一路陪伴。诚然,风雨征途,我是参与者,亦是见证者。重读书中文字,一幕幕寻访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2024年清明前夕,遵照憨仲先生的创作计划,我们奔赴河北平山县,寻访抗日小英雄王二小的故里。一路风尘仆仆,抵达平山县宅北乡滚龙沟村口,却被检查站栏杆阻拦。彼时正值森林防火关键期,滚龙沟景区临时封闭,谢绝一切游客入内,我们的寻访之行一度陷入僵局,满心遗憾。
众人惋惜之际,年过七旬、拄着拐杖的憨仲先生,并未轻言放弃,恳切与工作人员沟通交涉。一位身有残疾的老者,千里迢迢从山东奔赴山野,只为缅怀少年英烈、追溯红色历史。这份纯粹赤诚的家国情怀深深打动了现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当即向上级请示,为我们特批通行。当地青年张彦龙更是主动请缨:“你们不熟悉山路,不知道王二小的墓地位置,我带你们去!”
这次寻访,让我心生无限感慨:华夏大地,赤心永存。每一位心怀家国的中国人,都会为这份敬畏英烈、坚守初心的赤诚而动容。自此我深信:有憨仲之处,必有赤诚,亦有奇迹。
2024年12月,冬日暖阳和煦,我们奔赴鲁苏交界的邳州,此行目的,是登临禹王山,探访禹王山抗战纪念馆。禹王山海拔不过百余米,常人沿环山公路半小时便可登顶,可对于拄拐前行、步履蹒跚的憨仲先生而言,每一步登山之路都无比艰难。
景区一位工作人员驾驶电瓶车路过,见老人步履维艰,主动停车捎他一程。这平凡的善意,温暖了漫漫寻访路,也让我深受触动。
八十多年前,卢汉将军率领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云南子弟兵,驻守禹王山,浴血御敌。那场战役惨烈空前,炮火将禹王山顶削去两米有余。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唯有山间一棵麻栎树傲然挺立、顽强幸存,成为禹王山阻击战最鲜活的历史见证。
山风掠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似在低声诉说那段硝烟弥漫、血雨腥风的峥嵘岁月,娓娓追忆无数滇军将士埋骨青山的悲壮过往。
禹王山下的戴庄镇李圩村,是当地人口大村,伫立村口,便能望见禹王山上巍峨的抗战纪念塔。我们寻访至此,村委大院空无一人,几经询问,一位当地长者主动为我们引路,来到村委后方一处荒草丛生的空地。
老人叹息着告知,这里便是远近皆知的“万人坑”。抗战时期,禹王山战役伤亡惨重,无数牺牲将士与遇难百姓,尽数掩埋于此。数十年间,每逢暴雨冲刷,依旧能冲刷出残存骨骸,诉说着当年的惨烈悲壮。
面对这片被烈士鲜血浸染的土地,憨仲先生取出珍藏多年的老酒,倾洒大地,深深鞠躬致敬。千里奔赴,山河为证,只为凭吊英烈、致以虔诚膜拜。
彼时的他,神情肃穆、静默无言。我深知他心中所想:英烈长眠山河,热血从未凉却。今日山河无恙、家国安宁,昔日屈辱岁月早已远去。我辈当铭记悲壮历史,传承英烈风骨,让红色精神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告别邳州,我们辗转抵达徐州,憨仲先生指引我导航前往阎窝村。村落偏僻、巷道狭窄,初至此地,我不解此行目的。直至寻到村中一座老旧院落,我才知晓,这里是骇人听闻的阎窝惨案发生地。
院落清幽寂寥、无人值守,院中矗立着一座碑文字迹斑驳的“阎窝惨案死难同胞纪念碑”,四周苍松翠柏环绕,肃穆庄严。院内旧房檐下,悬挂着“阎窝惨案纪念馆”牌匾,墙上“不忘阶级苦,牢记民族恨”的老旧对联,镌刻着岁月的沧桑。墙面清晰记载着惨案数据:1938年5月20日,遇难同胞670人。此地冷清萧瑟、少有人至,却承载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民族伤痛。
通读憨仲先生《悲壮》一书中《阎窝惨案》篇章,那段血泪历史得以完整还原。1938年春,徐州沦陷,日军未能歼灭主力军队,便将暴戾之气尽数宣泄在无辜百姓身上,制造了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
5月20日,千余名日军闯入阎窝村,多数村民仓促出逃。汉奸助纣为虐,以办理“难民证”“良民证”为诱饵,哄骗逃难村民返乡。随后,日军将青壮年百姓驱赶至滕氏四合院,门口架设机枪、屋顶泼洒汽油,纵火焚烧、机枪扫射,短短时间内,670余名无辜同胞惨遭屠戮、血染乡土。
八十余载岁月流转,这座院落原貌依旧,西厢房残垣断壁之上,烟熏火燎的痕迹清晰可见,无声控诉着侵华日军的残暴罪行。阎窝惨案,是镌刻在民族血脉中的伤痛,是日军屠戮同胞、践踏山河永不磨灭的铁证!
每一次红色寻访之前,憨仲先生都会查阅海量史料,精准熟记每一场战役、每一处惨案的时间、地点、人物与细节,无数英烈姓名、历史数据烂熟于心。往往寻访抵达现场,我尚不知历史渊源,待读完他的《悲壮》书稿,眼前山河实景与书中悲壮历史,方才一一对应、融为一体。
沂源县东南的石龙官庄,是我因养殖业务常去之地,熟稔无比。可当憨仲先生问及当地一处烈士墓园时,我却全然不知。几经寻访询问本地乡友沈政刚才得知,这片被当地人称作“皇林”的烈士墓园,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已是繁华的工业园区。
1939年,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一军一一四师中将师长方叔洪,在此与日军浴血奋战、壮烈殉国,是淄博大地牺牲的最高级别抗日英烈。往昔墓园肃穆、墓碑矗立,如今却因城市建设荡然无存,英烈安眠之地无处可寻。
看着这片沧桑变迁的土地,想到英烈无冢、忠魂无栖,憨仲先生心生感慨,挥笔写下《沂源叹息》,笔墨之间,满含敬畏与惋惜。
莒南县朱芦镇石场村龟山东麓,坐落着天齐庙革命烈士陵园与忠烈祠。我们专程寻访至此,陵园铁门紧锁、无人值守,只能在门外驻足凝望、拍照留存。
此地是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七军一一一师起义旧址,爱国将领常恩多率东北将士驻守于此,无数东北热血儿女,在此浴血抗敌、埋骨青山。1942年,面对反共逆流,常恩多将军毅然率部起义,奔赴抗日根据地,彰显赤诚家国大义。隔着铁门,常恩多将军的石刻雕像庄严肃穆、风骨凛然。此次寻访,憨仲先生落笔成文,写下《龟山忠烈》,致敬无名忠魂、千秋英烈。 徐州云龙山碑亭林立,我们辗转穿梭、多方探寻,只为寻访津浦铁路抗战殉难员工纪念碑。遍问游人皆无人知晓,几经周折咨询园区管理人员,才寻得准确方位。
憨仲先生拖着蹒跚步履,缓步前行,终于见到这座心心念念的英烈丰碑。战火纷飞的抗战岁月,不止前线将士浴血拼杀,后方铁路工人亦挺身而出、以身许国,无数铁路职工为抗战胜利献出生命、埋骨山河。
1947年,徐州机务段为缅怀殉难英烈,立碑建亭。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岁月沧桑,碑亭残破受损。1995年,徐州铁路职工自发捐资修缮,让英烈丰碑重焕光彩,如今已是重要的红色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憨仲先生俯身细读碑文、认真拍照存档,方才安心离去,写下《铁路抗战》,铭记平凡英雄的不朽功勋。
通读《悲壮》全书,诸多篇章字字泣血、句句深情,直击人心、催人泪下,字字皆是赤诚家国,句句皆是深情缅怀。
在《失忆广德》中他深情写道:“我醉了,醉得老泪纵横,醉得完全彻底。邻座的孩子喊了一声‘爷爷’,我不由得跌倒在洒满少年热血的老街上。苍茫夜色里,有些疯癫的我大声疾呼着:‘孩子们,你们在哪里呀?爷爷看你们来了。’无际的天幕回响着我嘶哑的呐喊声,苍凉又悲戚……”
在《硬仗将军》中他赤诚落笔:“今生今世,憨某人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除此之外,便是在圣人老子面前也未曾屈膝下跪。然而,当我拖着半残之躯来到湖南省东安县井头圩镇芭蕉村荷山下,面对着这抔掩埋英灵的黄土时,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我俯身跪拜。”
在《后死碑记》中他含泪记录:“我俯下身来,抓起一把浸透着烈士鲜血的黄土,小心翼翼包好,心中默默念着王明义的名字,轻声低语:‘孩子,走,咱回家。’刹那间,酸涩热泪,滚滚而落,无法抑制。”
一字一句泣血泪,一章一赋敬忠魂。这般赤诚文字、深情笔墨,读之动容,闻之落泪。 作家高谦曾为《悲壮》作评:“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身体的健全,而在于灵魂的不屈;真正的悲壮,不只在战火硝烟中的慷慨赴死,也在平凡生命中的永不放弃。”
著书数十部,初心终不改。身患顽疾、身有残躯的憨仲先生,从未停下追寻红色足迹、书写英烈风骨的脚步。山河万里,步履蹒跚却初心滚烫;笔墨千行,字字赤诚皆致敬忠魂。
前路漫漫,笔耕不辍。期待憨仲先生更多红色佳作问世,以笔墨传英烈精神,以文字续红色血脉,让千秋悲壮史、万古英雄魂,永远被世人铭记、代代永续传承。
作者介绍:
赵金雷,淄博博山协力养鸡专业合作社理事长,热爱文学,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东方散文》《海河文学》杂志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