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周喆医生
诗曰:
白衣胜雪镜框明,旧日同窗今陌生。
一纸流言断红线,相逢只作路人行。
回头再说这个周医生。
他本名叫周喆,二十七八岁,也是农村家庭出身,市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分配工作后,在镇中心卫生院已经干了五六年了。
周医生是个帅小伙,白皙的脸上架一副金丝眼镜,身材细高,白大褂穿在身上,天然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帅。老良站在他旁边,一米七出头的个头,黝黑的脸膛,怎么比都觉得自个儿像棵歪脖子树杵在那儿。
不过老良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关注的从来不是脸蛋儿和个子,而是另一桩——一桩他至今还蒙在鼓里的旧事。
寻根究底说起来,周喆和花花不但是老乡,还曾经是同村小学、同所初中的同学。两个人小时候一起上过学,走的是同一条山路,喝的是同一口井的水。后来花花辍学进了厂子工作,周喆则考上了市医学院,各自散了。再后来,周喆回到镇卫生院上班,花花也分配到对马村小学教书,两个人又碰上了。
前些年,看着俩人年纪相仿、家境相当,镇里有人为他俩牵过线。花花妈多次见过周喆,当时也没反对。周喆模样周正、工作体面,当医生的在人们眼里是顶好的差事。 可没过多久,花花妈就听到了不好的风声。
镇卫生院里有个独身的女医生,还是什么主治医师,比周喆大几岁,据说对年轻的周喆有意思。传言越传越邪乎——说什么老草找牛犊,女医生千方百计往周喆跟前凑。两个人后来真搅到了一起,竟然同居在一起了,甚至传出女医生怀过孕、流过产。闹得最凶的时候,她还轻生过一回。但在周喆父母的压力下,他俩最终也没有正式走到结婚。
这些事,没有一个人拿得出真凭实据,都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在镇上转了几圈又转回村里。可花花妈信了。她觉得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那种环境里待着,清不清白谁说得准?于是态度一变,再不提这门亲事,桥断了,线也断了。花花听了这些传言,心里对周喆也生出一层隔膜,见了面只当普通老乡打招呼,再没有别的话。
这些旧账,周围没有人说,老良当然一个字都不知道。
今晚周喆值班,给花花处理伤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老良忙前忙后——背人进门、推轮椅、跑CT室、打电话联系家属,额头上汗都没擦过。一个年轻男人,对女老师这么上心,周喆心里自然起了嘀咕。
他看到老良出去一下,在给花花缠纱布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花花,出去的是你对象吧?"
花花愣了一下,脸一红:"你想错了,送我来的他,其实不是我对象!"
周喆手上动作顿了顿,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没再问下去。可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到底没压住。
作为医生,他给花花的伤口处理得很仔细,清创、上药、包扎,一步没省。作为老同学,他又多开了一张止疼药的处方,还特意交代护士给安排了离值班室最近的病床,说是有事喊一声方便。
老良在旁边看着周喆忙活,只觉得这医生手艺好、态度正,心里还暗暗佩服。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周医生,曾经差一点就成了花花的对象。更不知道,周喆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理清的酸涩。
花花妈安顿家里,赶紧来卫生院看女儿。从楼梯上来,在走廊里正巧碰上周喆医生。花花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周喆也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两条平行线,谁也没有多停留一秒。
走廊尽头,病房门外,老良还在跟护士确认晚上陪护的事。花花坐在病床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窗外夜风还在刮,卫生院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着,白光打在每个人脸上,照出各人心事。
有道是:
旧缘已断不须提,新愁暗生无人知。
白褂金丝忙救治,心底波澜只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