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林中的夕阳醉了
黄绪意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或许是人们的一种期待。八月十五这一天，家家户户相聚团圆，拱手相贺，家长里短，说不尽的人间物语，道不完的亲情暖意。人人都希望时光慢一些，月亮永远圆满，于是便有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的说法，仿佛这样，团圆就不会散，聚会还能继续，明天也还能再来。
记得小时候，有一年中秋节，隔壁村里放电影。我在外面干活，一直盯着太阳，盼它快点下山，月亮快点升起，好收工去看电影。等到夕阳余晖与月光交叠的时候，我赶紧卸下农具，拍掉身上的尘土，急匆匆往家跑。一进门，就催妈妈赶紧把饭端出来，说吃完好去看电影。
妈妈说：“太阳还没落土，月亮还冇挂树梢，早着呢。”
我急了，忙不迭地接话：“还早？早个屁！隔壁的小胖和狗娃都吃了饭，等着呢。”
妈妈无奈，把一碗刚煮熟的苕粥端出来，说：“粥好了，菜还冇熟。你要等不及，就先吃，昨天的腌菜还有，将就一顿。”
我哪管菜熟不熟。心里想，熟了也就是萝卜白菜，这腌菜也是白菜萝卜做的，一样能吃。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哪知道那刚出锅的东西还冒着热气，一上口，嘴巴带舌头一起被烫，疼得我直咧嘴。
这时，门外传来小胖的喊声：“东东，还不出来？我们要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丢了碗筷，直往外跑。
几个小家伙行色匆匆，沿着小路急急奔走，生怕电影已经开始，错过了前面的加影。忽然，跑在前面的不知是谁“哎呀”一声，接着骂道：“哪个坏蛋干的？把我绊倒了，真晦气！”
后面的小朋友赶紧传话：“小心！有人使坏，把路两边的野草扎在一起，成了‘绊马索’！小胖跑在最前面，摔了一跤，大家当心点！”
其实，就是哪个调皮鬼看见路边杂草长得高，便动了歪心思，把两边的草扎成横在路上的草绳，想捉弄人。我们看电影心切，根本没注意到。小胖跑在最前面，所以摔了。后面的人有了提醒，都顺利通过。
快到隔壁湾子时，远远看见一个方形的电影幕布，一闪一闪的，还传来《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歌声。
今年的桂花有点反常，时令还没到八月，就已经开了。七月的一天，我迎着火烧般的夕阳，走在桂花林下，一股浓郁的馨香扑鼻而来。定睛一看，郁郁葱葱的桂花叶下，枝头早已缀满了密密的小花。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驿站的取件信息：文友寄来的书、专用纸笺和月饼到了。我当时就想，是朋友心急，还是桂花在提醒我？中秋节快到了，纸笺到了，月饼也到了，是不是该提前庆祝一下？
刹那间，心中浮现出一幅情景：夕阳给月亮镶上一道金边，我对着明镜似的月光，啃着香甜圆融的月饼，展开带着芬芳的纸笺，写上几行抒情文字，催促中秋早点到来。
眼前没有纸笔，我便摘了一片深黛色的桂叶，当作纸笺展在眼前。看了半天，竟一时无言，忽然想起苏东坡的《中秋》，便想把先生的胸臆，寄托在这桂叶之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有人说，桂花之贵，贵在时节。时节适宜，花就开得浓盛；若是遇上闰年或贫年，天时不顺，它便开得稀疏，花少、花期短，凋谢得也快。这话是真是假，我没有考证，但似乎有些道理。记得疫情那年，桂花就开得不旺，花期也短，不知道算不算应验。
今年的桂花不仅开得早，而且格外浓烈。桂花林中，满枝花朵连成串串，把柔软的树枝都压弯。枝头挤不下，有些就干脆落在地上，把弯弯的小径铺成一片锦绣。而且今年的花香分外浓，只要有风，香气就会弥漫开来，整个空气里都是甜香。走在桂花林中，香味直往身上扑，往鼻孔里钻。不经意间，几瓣桂花飘过，落在发梢，粘在鼻尖上，让人怎么也闻不够。
我慢步桂花林中，寻寻觅觅，忽然发现，地上的月光仿佛被夕阳烧成了桔黄色，照在桂花的粉蕊之间，溢出一缕清辉。那清辉渐渐升腾，向着圆月飘去，忽而幻化成舒展长袖的嫦娥；吴刚则捧出一碗热腾腾的桂花酒，连夕阳都像是被醉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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