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寄岁 一念清辉
作者 彭余中
又是一年中秋月,一轮冰魄悬于天幕,清辉漫洒人间。古往今来,万千文人抬眼望月,心中便生出万千风月。有人见它如银盘皎皎,有人感它似离愁脉脉;有人借它遥寄相思,有人凭它叩问永恒。月亮本无悲欢,只因观月之人境遇不同、心境各异,便赋予它万般情思。倘若今夜,你亦能抬首望见这一轮皓月,愿清光携一纸温言,为你捎去我们诚挚的祝福。
岁月流转,人与月相逢,心境亦随年轮更迭。十八岁的少年抬眸望月,月亮,是遥不可及的远方。少年意气,胸藏山海,不甘囿于故土一隅,心中满是奔赴世界的热忱。彼时眼中月色,是诗与理想的象征,是前路未知的憧憬。恰如张九龄笔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沧海之上,明月冉冉升起,清光跨越山海,照亮天涯每一个追梦之人。少年望着明月,想象海的尽头、云的彼端藏着无限可能。月色是奔赴的号角,是少年心中浪漫的期许,远方有多远,月光便能抵达多远。十八岁的月亮,不染沧桑,只载少年凌云之志,静静悬在前路,静待步履前往。

及至三十而立,再望中秋明月,月亮便化作一缕绵长乡愁。人至三十,多半辞别故土,奔走于尘世营生,在异乡的烟火里打拼浮沉。白日埋首琐事,奔波劳碌,乡愁往往深藏心底。唯有中秋月夜,当月华漫过楼宇,心底的思念便悄然翻涌。杜甫有言:“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同样一轮明月,遍照世间大地,可在游子心中,永远是故乡上空那一轮最为澄澈明亮。异乡的月光再美,终究少了故土的温度。月色落在肩头,勾起老屋庭院、亲友闲谈、故土风物的点滴记忆。三十岁的月亮,藏着对故土的眷恋,藏着身不由己的别离。遥遥望月,便是隔着千山万水,与故乡遥遥相望。
行至四十不惑,再仰观皓月,月亮便成心底深情的寄托。半生风雨走过,尝过聚散离合,深知世间多有别离,常有相望却不能相守之人。或是知己相隔两地,或是亲友天各一方,纵有思念,难以当面倾诉。张若虚诗云:“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你我此刻共赏一轮明月,却不能互通音讯,惟愿化作一缕月光,奔赴到你的身边,静静相伴。四十岁的心境,褪去少年莽撞,少了青年浓烈,思念内敛而深沉。不必朝夕相见,只凭这一轮清月,便可将牵挂悄悄托付。月光无声,却能承载心底千言万语,跨越距离,传递心底惦念。
年届五十,历经半世浮沉,再看中秋月色,月亮便是缓缓流淌的岁月。半生风雨,看过花开叶落,历经得失聚散,世事起落早已了然于心。季羡林曾言:“每个人都有个故乡,人人的故乡都有个月亮,人人都爱自己故乡的月亮。”走过半生,见过各地万千月色,心底最难忘的,依旧是儿时故乡的那一轮明月。那月光,映照过童年嬉闹,见证过青春启程,陪伴半生奔波。五十岁望月,不再执着远方,不再沉溺离愁。月色缓缓流淌,如半生光阴,静静铺展。月光之下,回望来路,得失荣辱皆成过往,心中多了一份平和与释然。月亮静静悬于苍穹,收纳半生故事,沉淀岁月沧桑。
待到六十耳顺,历经世事万千,再望中天皓月,月亮便是亘古不变的永恒。人生一世,短短数十春秋,盛衰荣枯,转瞬即逝。而天上明月,自洪荒以来,起落循环,不曾停歇。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叩问千古:“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究竟是谁最先在江畔看见这轮明月?这江上明月,又是从哪一年开始照耀人间?一代又一代人匆匆来去,如同江上流水,转瞬消逝,唯有江月年年如故,恒古长存。六十岁望月,跳出个人悲欢,于月色之中窥见天地大道。人间世代更迭,悲欢往复,唯有月华亘古不变,静静俯瞰世间众生。
一轮中秋月,照尽人间岁岁年年。十八岁的憧憬,三十岁的乡愁,四十岁的牵挂,五十岁的沉淀,六十岁的通透,皆是人与月光相逢之时,心底生出的不同感悟。无论此刻的你,身处人生哪一段旅程,无论今夜你身在何方,抬眼望见的,都是同一轮清辉。
尘世喧嚣,岁月匆匆,愿这中秋皓月,抚平你半生风尘。苏轼词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必强求朝夕相伴,惟愿世间众人平安康健,纵使相隔千里,亦可共赏这一轮中秋明月。愿清辉入怀,万事安然,岁岁年年,常有月色相伴,常有温暖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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