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
文/碧海孤帆/河南
往年异乡，一通电话
就能听见奶奶的家常
爸妈的唠叨
今年 我守在老屋
任空寂入骨
再也唤不回父亲与她
往年远隔千里，尚有声音可盼
今年咫尺老屋，只剩秋雨喧哗
老屋的砖缝里都藏着
奶奶的回声
灶台上的药罐还在
父亲没喝完的那顿药
一直卡在喉间
老屋的床还在
如今少了床下的便盆
少了擦身的那盆温水
奶奶的床头
还挂着我用过的两条毛巾
老爸像往常一样
又开始数落着我的不是
奶奶床对面的床头竹条上
刚出锅的焦黄烙馍又串起了好几张
奶奶取出一张
从中间抠一个洞
笑盈盈地套在我儿时的脖子上
这首诗写于2026年中秋，是我回到河南平舆老家，在空置许久的老屋里完成的。这是奶奶和父亲相继离开后，我第一次在家过中秋。
站在老屋里，雨从早下到晚，砖墙缝里都渗着寒气。触目所及全是旧人留下的痕迹：灶台上摆着父亲没喝完药的药罐，奶奶床头还挂着我早年留给她擦身的两条毛巾，挂烙馍的竹条还钉在原来的位置——这些东西没被挪动过，就像主人还在一样，可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从平舆的乡土里走出来，写了大半辈子乡土文字，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不虚构悲情，不刻意煽情，只用真实的细节讲真实的故事。所以写这首诗的时候，我没有堆砌辞藻讲"我有多想念"，只是顺着眼睛看到的、心里冒出来的感受往下写，从往年异乡的中秋电话，写到今年空寂的老屋，最后落到几十年前奶奶给我套烙馍的场景里。
对我来说，中秋从来不是文人笔下只有团圆的固定意象，它是每个普通人当下的真实处境：有人在团圆里欢笑，有人在旧物里想念。当陪着我们长大的人走了，哪怕踩在故乡的土地上过中秋，心里装的也全是再也见不到的牵挂。
这首诗是我个人的真实记忆，也是千万从乡土走出来的人心理上共同落差。我们都带着故乡的牵挂往前走，也永远记得站在烙馍香里等我们的那个人。
注释：
两条毛巾：一条用来给奶奶擦手擦脸，另一条，是老人大小便之后，用温水擦洗身子所用。
烙馍：儿时家境清贫，奶奶取白面调成面糊，打上鸡蛋，撒上几把芝麻，先把油放进锅里，再把面糊均匀地摊在大锅上反复翻烙，烙至两面金黄，酥脆掉渣。
2026.9.25中秋18.56分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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