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追踪”的意义 重大深远
——记红军长征追踪人罗开富(五)
作者 李佩山
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长征历时之长、规模之大、行程之远、环境之险恶、战斗之惨烈,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在世界战争史乃至人类文明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红军不怕远征难(油画)
长征这一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留给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中国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用生命和热血铸就的伟大长征精神。“每当我踏着红军先辈们足迹身临当年的战场,聆听因伤或病留在当地的红军,向我讲述与敌人生死搏斗的情景,总是感到热血沸腾,总会想到天安门前飘扬的五星红旗,就是用革命先烈们的鲜血染红的啊!”
罗开富激动地说:“我在桂北的湘江两岸走访了7天4个县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英勇顽强、什么叫红军精神、什么叫生死存亡!”
中央红军于1934年10月16日跨过于都河,突破了敌人三道封锁线,于11月25日到达湘江边的广西灌阳、全州、新安等县。这时敌人把30多万正规军,调到湘江两岸的崇山峻岭中,加上地方保安军共40多万人,在湘江设置了第四道封锁线,连续6天狂轰滥炸我军在湘江中架起的四座浮桥和行进中的部队。
罗开富深情地回忆说:“留在当地的张亮平等红军伤员告诉我:我军为了保卫中央军委纵队一万四千多人安全过江,为了打开一条生存的血路,日夜与敌人展开拼杀战。红军将士们英勇非凡,子弹打光了,刺刀拼弯了,枪托砸坏了,就用石头打。身体受伤不能走了,就抱着敌人一块滚下山崖,滚入江中……
红军与敌人展开了拼杀战(油画)
“红军伤员的诉说震撼着我的心灵,我从当地当年的许多资料中,找到了标有‘十万火急’和‘万万火急’两封电报。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是在1934年的11月30日凌晨至12月1日的正午。当天深夜1点半,中革军委朱德主席以十万火急下达命令:‘一军团全部在原地域有消灭全州之敌由朱塘铺沿公路向西前进部队的任务。无论如何,要将汽车路向西之前进诸道路,保持在我们手中。’
“当天深夜3点半,中央局、军委、政治部以十万火急向红一、三军团联合发出指令:‘一日(即天亮后)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迟则我野战军将被层层切断……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为了党中央的安全,为了红军的生存,8万多名跨过于都河边行军边作战了45天的我军指战员,不顾一切牺牲,以英勇的突击,执行进攻和消灭敌人的任务,保证了党中央、中革军委领导和机关于1934年12月1日中午渡过湘江。各军团完成了中央军革委规定的任务后,交替掩护,边打边撤。
“这时,敌人蜂拥般向江边夹击过来。不少红军指战员怀着对敌人的满腔怒火,向尾追的敌人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怀着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热爱,对战友的感情,向着猛扑过来的敌人,扎去了最后一刺刀;为了红军在生死存亡之际,铺就通向胜利之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油画)
“红五军团是担负湘江大战的总掩护部队,只有三十四师和十三师两个师。跨过于都河时,全军团共有12168人。红十三师掩护全军过了湘江后,又按照命令从12月1日夜9点多开始,一口气跑了90多里赶到湘江边,在三十四师的拼力掩护下,部队大部分都渡过了江。
“在红十三师部队还未渡完时,30多万敌军占领了界首渡口、封锁了红军过湘江的一切通道。我红三十四师此刻在陈树湘师长率领下的五千多将士,已陷于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之中。敌人以百倍的疯狂,向我红三十四师猛攻。红三十四师孤军奋战,英勇拼杀,弹尽粮绝,无一个人投降,大部分壮烈牺牲。
“陈树湘师长率领近二百人,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但是敌人不断追杀,陈师长身负重伤,不幸被俘。在敌人争相邀功,企图把陈师长送往长沙途中,陈师长自己用手绞断了受伤流出体外的肠子,壮烈殉难,实现了他‘决不当俘虏’的誓言!
“其余指战员,在湘南的道州、宁远、江华蓝山等地与敌日夜周旋、英勇斗争近半年,也大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至此,我们应当永远铭记这段惨痛的历史:为了新中国的建立,光荣的红军三十四师全军覆没……
“‘成千上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我们都应该牢记毛主席的这一教导。
“50年后的1984年12月1日中午,在党中央、中央军革委领导和机关渡过湘江的同一时刻,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乘船过江,许久都在当年红军杀敌的战场上徘徊:‘用英勇顽强、用壮烈牺牲、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我对红军英烈们的崇敬之情。’
红军在激战中抢渡湘江(油画)
“红军离开湘江后,当地百姓‘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他们是心里难过,是于心不忍,是真诚悼念血染湘江的红军将士啊!”
1934年10月7日,红军下了六盘山,毛主席亲自部署攻打青石嘴的战斗,打垮了敌人一个骑兵团的阻拦,还缴获了很多马匹。50年后的同一天,罗开富翻过六盘山,夜住北麓青石嘴村回民杨登华家。第二天一早,向导马云龙在路上,向他讲述了亲身经历的一个感人故事:
“我要找一位红军连长和一位小红军。当年青石嘴战斗结束后,一部分队伍进村休息。我和哥哥马云山,把一位14岁的小红军战士迎进家。他的年纪和我们兄弟俩差不多,彼此间很谈得来。因为家里穷,拿不出好东西犒劳他,哥哥就用仅剩的半个荞麦馍来待客。小战士眼巴巴地望着那半个荞麦馍,却怯生生地不敢伸手接。
“‘你敢打白军,功劳大着呢!’我说着,就把馍硬塞到了他手里,非让他吃不可。小战士饿极了,就啃了一口。这时,连长恰好进来,‘你付钱了吗?’‘我错了,这就去找钱来赔。’看着又累又饿又瘦的小战士,连长既同情又严明纪律:‘你知错就好,不付钱吃老乡的东西,就要按纪律给你处分。’
“连长的话,我们连忙跑去告诉了大人。不一会儿,村里的老人都来了。我父亲对连长说:‘看在我们老人的面上,请不要给孩子处分了。’连长说:‘谢谢老乡!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不管谁违反了纪律,都是要受处分的。’‘那就处分马家兄弟俩,是他们破坏了红军的纪律。’
红军战士在行军途中(油画)
“紧接着,我父亲等老人就‘扑通通’向连长跪下求情……连长赶忙把老人一一扶了起来。‘是我没教育好战士啊!’话音未落,连长就把小战士拉到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铜板,命令他交给我父亲。只见小战士上前一个军礼:‘原谅我吧,大伯……’
“马云龙老人讲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他反过来问我:‘这样的红军,这样的共产党,这样铁的纪律,能不赢得民心、能不战胜敌人、能不赢得天下吗?!’”
1984年11月28日,罗开富徒步走到广西灌阳县枫树脚村,在村口黄光文家讨水喝,意外得知一段震撼心灵的往事。当年红军渡过湘江后,黄家曾收留过一位红军伤员,养了两天伤员便要追赶队伍,临别时交给黄光文的祖父黄和林一面红旗,说:“红军是共产党的队伍,打‘白狗子’救穷人的,等胜利以后,我就回来取这面红旗。”
红军走后,敌人赶来搜查。黄和林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红旗装在小木箱里,背着箱子躲进深山。1941年黄和林临终前,把红旗交给了儿子黄荣清和孙子黄光文。1944年日军到了灌阳,到处烧杀,黄荣清父子背着这只木箱逃难,历尽艰险回来时,村里房屋已被烧光,但这面红旗却保存了下来。
新中国成立后,黄荣清盼着那位红军战士来取红旗,可始终没有等到。1979年黄荣清去世,临终前嘱托黄光文把这面红旗交给政府。黄光文当时告诉罗开富:“我们从1934年等到现在,一直在等红军回来。”红军留下的一面旗,人民却不惜用生命保护着。这是多么宝贵的情谊啊!
在当年罗开富重走长征路的时候,很多老红军和曾经帮助过红军的沿途群众尚且健在,许多红军留下的历史真迹,还基本保持着原貌。罗开富坚持深入群众,千方百计地寻访当年红军和帮助过红军的老乡们,获得了大量人们以前从未发现的情况与资料。这无疑成为我国党史、军史和历史研究的珍贵财富。
红军先锋连举行晚会(油画)
基于对党史、军史和历史高度负责的精神,罗开富提出了许多尖锐深刻和饶有兴趣的问题。关于毛泽东诗作《七律·长征》的考证,他曾当面请教过许多老红军,大都认为是毛主席在翻越岷山后的当夜,在岷山与哈达铺之间一个叫鹿原里的小村庄写成的。因为第二天,红军到了哈达铺,紧接着就是中央领导开会,着手整编部队,精力、心情与环境就跟此时不一样了。
1985年9月18日,罗开富踏着红军的足迹翻越海拔3000多米的岷山时,雪花飞舞、遍地皆白。根据他的考证,毛主席当年酝酿、创作出《七律·长征》的时间是1935年9月18日,地点在鹿原里村,但这时只是初稿。
9月29日晚上,红军先锋连在陕甘支队走出草地后,在占领的第一座县城通渭城榜罗镇的文庙街小学举行晚会。毛主席在晚会上为大家朗诵《七律·长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通渭城榜罗镇的文庙街小学,就是毛主席《七律·长征》诗最后定稿的地方。为了这个结果,罗开富毫不懈怠地与宕昌县、岷县等地党史办公室交换意见,最终通过了党史专家的审定。
受杨成武将军的委托,罗开富测量了红军爬过的雪山海拔,并在《经济日报》上公布。红军翻过的雪山有20多座,先后在近百位藏族、羌族、汉族同志的帮助下,他丈量了红军翻越的雪山垭口的海拔。海拔4000米以上的有5座,依次是夹金山、梦笔山、长板山、仓德山、打鼓山。其中最高的是长板山,主峰海拔4800多米,红军爬的垭口是4445米。
2017年1月10日,风尘仆仆从贵州习水县调研归来的罗开富欣慰地说:“这次,我踏访了红军长征时住过的一个山洞,位于九凤山石岩寨。哎呀,那个山洞可不得了。1935年1月29日,开国大将陈赓、开国上将杨得志,护送6位负伤的战友到洞里养伤,大家一起在山洞里过了春节。我经过考证:1935年1月28日,红军一渡赤水,他们是在战斗中负伤的。那一年,春节是2月4日,时间是完全吻合的!”
红军沿途今日之风光
由于当年红军长征所走的桂、湘、云、贵、川、甘、陕等地方,大多是崇山峻岭间相对闭塞的少数民族聚集区,又是在社会经济、生活形态还未发生急剧变化的时期,因此沿途较为重要的革命文物、历史真迹还在;优美的风光、奇特的民俗、古朴淳厚的民风民情,还有各具特色的民族服饰、礼仪、饮食、特产等,都还保持着较好的自然状态。
因此,罗开富沿途拍摄了近千幅照片,如实记录了长征沿途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记录了雪山草地、崇山峻岭、幽谷险关等迤逦神奇的自然风貌;当然还有保存较为完好的历史真迹,当时健在的老红军或者帮助过红军的老乡。如果说他用笔记录的是“闻所未闻的故事”,那么他用镜头留住的就是“见所未见的影像”。从罗开富重走长征路到现在,正是经济快速发展、社会生活日新月异的年代。当年,几乎没有记者去过那些深山僻壤。九寨沟的“三妹”卡龙沟、我国最长的溶洞多缤洞成了黄金旅游景点。当年红军走过的天堑鸿沟架起了大桥,崎岖小路不仅通了汽车,还有火车的汽笛长鸣。古朴的山寨和民族浓郁的服饰也已“旧貌换新颜”。
正如毛主席所说:“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然而,当年红军走过的道路是怎样曲折,雪山如何壮伟,草地如何辽阔,古风犹存的少数民族生活是怎样的面貌,为红军摇橹过江的汉子是何等苍老,夜郎古地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毛儿盖会议旧址原来是什么样子?这些问题、这一切都已成了凝固的历史,以不变的模样保存在了罗开富永恒的底片上。

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这些照片不仅是我党我军发展的珍贵历史资料,而且会成为修复革命历史旧址、拍摄历史题材影视作品最真实可靠的参考,成为研究民风民俗、民族服饰的珍贵资料,它翔实形象的内容、质朴生动的图片,也会成为研究历史文化变迁的见证,见证了历史,见证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从贫穷落后走向富裕强盛的丰功伟绩。
把红军长征追踪当成一件神圣的使命来完成,罗开富在行进中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时段,都以史实为依据做了精心策划。每到一地,他都查阅、收集大量史料,走访长征的亲历者、见证者、当地的党史工作者,他的执着和考证记录,填补了很多党史研究上的空白。
在《红军长征追踪》一书中,罗开富以大量第一手珍贵资料,用叙事的日记手法,真实记录了他徒步追踪长征路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他说:“长征路上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一情一景,都令我感动、令我难忘、令我受益终身!”
随着罗开富著作《红军长征追踪》的出版,举世瞩目、占地15平方公里、包括68个大小山头和雪山草地在内的“红军长征博览城”,以该书描写的场景为蓝本,于2004年至2005年历时368天,在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八一村建成了集红色旅游、国防教育、影视拍摄于一体的国家AAAA级景区,完整复刻了红军长征从瑞金出发到会宁会师的26个核心场景。
博览城内建有“罗开富徒步长征文史馆”,展示他重走长征路的照片、报道、手稿,以及各界读者来信和珍贵实物。园内还建有14公里体验长征步行道、10余公里乘车游览路线,复原了40余处长征历史场景。入口处悬挂着张爱萍将军题写的牌匾。
红军长征追踪馆
在浙江省湖州市南浔文园由张爱萍将军题写的“红军长征追踪馆”内,陈列着当年红军长征那艰苦而光辉历程的相关展品。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是震惊世界的壮举,不仅在军事斗争史中创造了奇迹,而且形成了伟大的长征精神。展馆采用多媒体、场景模拟、幻影成像、超现实仿真雕像等先进的展陈手段,融思想性、艺术性、故事性、观赏性、趣味性于一体,生动地展示了壮观的长征路线、遵义会议、飞夺泸定桥、三军会师、重走长征路、徐解秀与红军的故事等。
而在南浔文园“红军长征追踪馆”内陈列的实物、图文资料等不少馆藏,都来自重走长征路的罗开富。他在追踪红军长征中许多弥足珍贵的档案资料,突出了“追踪”的内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南浔文园的“红军长征追踪馆”具有唯一性、系统性、权威性和不可替代性,在全国是独一无二的。馆内设有三位女红军故事展馆,陈列着当年三位女红军和房东徐解秀老人共同使用过的一批旧物,包括一盏马灯、一条小板凳、一把火钳、一只木盆、一只木桶和几副碗筷。
踏遍青山终不悔。重走长征路成就了罗开富,滋养了罗开富,让他经受了长征精神的洗礼,成为中外新闻史上一个坐标式的人物。他以发表的作品、书写的日记和整理的资料为素材,先后结集出版了多部长征题材的作品,成为红军长征史料的重要补充。无论是对研究中国革命历史和研究红军长征的学者专家,还是对广大普通读者来说,这都是一笔十分难得的精神财富。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研究员王新生这样评价罗开富:“他是世界上唯一将学习、研究和践行长征精神结合起来的人。重走长征路就是要传承长征精神,必须身体力行,走进当年红军的世界。”
罗开富把重走长征路的经历和收获,作为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以学习和践行长征精神为己任,倾注了几十年的心血和汗水,至今仍孜孜不倦。他坚定地说:“长征精神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源泉,忠实继承和发扬伟大的长征精神,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中,成为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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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山,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特约研究员、中企联企业管理咨询山东专家组成员,曾任中国铁道建筑报记者、记者站站长、中铁十四局集团党委宣传部部长和《人民日报》特约撰稿人。出版新闻专著《忠诚的人生》。荣获中国新闻奖、首届“全国铁路优秀新闻工作者”、首届和第二届“山东省优秀青年记者”“山东省十大杰出职工”和“中国企业文化突出贡献人物”等称号。在中央领导同志题写颁发的《中华魂》牌匾上镌刻着,李佩山同志:您为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和人类社会的文明进步作出的突出贡献,已被载入大型文献《中华魂·中国百业领导英才大典》。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