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外文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民间武术家。]
答红尘武痴书
文/张勇进
红尘武痴兄台鉴:
读罢兄台这篇文评,如饮一坛陈年花雕,入口烈,落喉暖,回味绵长。兄以“武痴”为号,果然眼毒——一拳就点中了“隙处风来,光生襟袖”这十四字命门。我写此词时,确实是把半生江湖、半世砚田,都熬进了这个“隙”字里。兄说“武人看隙是破绽,诗人看隙是留白,武术家看隙是生机”,此言一出,我便知遇上了真懂的人。练拳的人最怕把式用老,写词的人最怕把话说满,留一分隙,便是留一分天机。
兄台武学互证那一节,读得我抚掌而笑。你说“金无足赤”如拳无完拳,“尺长寸短”如长拳短打各有所长——这正是我平日教拳时常说的话。我授徒,最怕他们追求“完美的一拳”,须知拳到十分,便是僵力;留得三分隙,才有听劲化劲的余地。“隙处风来”四字,在拳理上便是“引进落空合即出”的机窍。兄以武证词,以词通拳,这份眼力,非浸淫此道数十年者不能道。
至于兄台商榷的“善果从来耕未酬”一句,兄疑其语法可再敲,此问极是。我且借兄台这方宝地,把本意剖白一番。
我写这句时,心中所念,是《道德经》“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与《菜根谭》“施恩者,内不见己,外不见人”的古训。耕者,耕耘也;酬者,酬报也。全句倒装,顺过来便是:从来耕耘善行,不计酬报。此“酬”字,非指“善果”本身,而是指行善之人心中那杆秤——若存了“我帮了人,人当谢我”“我救了你,你当报我”的念头,那善行便成了交易,便成了放贷,便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蜗角蝇头”。
我在词中紧接着写“赠人梅萼,手余清馥;施桃雨露,心种芳洲”,便是有意点破这层意思。赠梅施桃之时,手中清香、心中绿洲,已是最大的酬报,何须再等他人回赠?善行到了“从不考虑善果酬报”的境地,方是真善——如天降雨露,不为草木感恩;如日照山河,不索万物回报。练武者以武伤人,是下乘;以武护人,是中乘;以武证道,不执于护人之功、不矜于救人之德,才是上乘。词中“剑隐霜华”,隐的不仅是锋芒,更是那颗“我在行善”的心。
兄台建议改得更顺,我领这份情。但斟酌再三,我仍愿保留“耕未酬”三字拗折。为何?一者,此三字与全词“隙光”之旨暗合——正因语法上留了一道小隙,读者才会驻足思量,这一驻一量间,词意反而入心。二者,诗词有时需要一点“生涩”,如拳架中的拗势,初看别扭,练久了才知其中劲路。三者,这正好是兄台所说的“瑕不掩瑜,反成隙光”——词有小隙,读者方能以己意补之,这词便有了活气。
兄以“内功心法”相许,我愧不敢当。但若说此词可伴兄台行走江湖,我倒是欣然。他日相逢,不必浊酒,不必旧剑,只需兄台读一句“隙处风来”,我应一句“光生襟袖”,便知彼此半世寻真问心,皆在这七个字里了。
兄台评词,如高手过招,点到即止,却处处见真章。你说“这是武人的词,不是文人的武”,此语我最珍视。武者作文,不必学文人酸腐,当以剑气入墨,以仁心运笔。兄台这篇文评,又何尝不是以词章为拳脚,打出了一套酣畅淋漓的套路?
末了,借兄台结语一问:他日相逢,人间圆满,何若隙光?我答:圆满是果,隙光是因。无隙,则圆亦僵;有光,则缺亦活。兄与我,皆不过是天地间两个守隙的人,守着那一点温存,等风来,等光生。
——辣手书生 张勇进 抱拳
于丙午年丁酉月丁酉夜灯下,剑悬壁,茶正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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