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光剑胆两相照
——评辣手书生张勇进《沁园春·隙光》
文/红尘武痴
我红尘武痴,半世在拳脚里寻真,半世在词章里问心。今日读张勇进先生这首《沁园春·隙光》,如见一位故人收剑入鞘,袖中却漏出墨香与天风。张兄身兼诗人、作家、民间武术家,这三重身份若搁在俗人身上,容易互相打架;可在这首词里,却像内家拳的刚柔,竟熬成了一炉。
附勇进先生原词《沁园春·隙光》:
万象纷纭,
谁可无瑕,
孰可尽收?
看金无足赤,
尺长寸短;
云藏残岫,
月隐西楼。
隙处风来,
光生襟袖,
一点温存天地留。
凭谁问,
这人间圆满,
何若微休?
江湖半世沉浮。
笑蜗角、
蝇头空自囚。
念赠人梅萼,
手余清馥;
施桃雨露,
心种芳洲。
剑隐霜华,
诗温冷砚,
善果从来耕未酬。
抬眸处,
正天风浩荡,
吹彻云舟。
一、总评:词眼在“隙”,境界在“光”
这词一开篇就不俗:“万象纷纭,谁可无瑕,孰可尽收?”三句如起手式,不急着打人,先问天地。世人求全求满,张兄偏从“不圆满”处落笔。金无足赤,尺长寸短,云藏残岫,月隐西楼——全是缺憾,可缺憾不是死路,而是“隙”。有隙,风才进得来;有隙,光才生得出。“隙处风来,光生襟袖,一点温存天地留”,这十四字是全词命门。武人看“隙”,是破绽;诗人看“隙”,是留白;武术家看“隙”,是生机。张兄三者合一,便把这“隙光”写成了天地间一点不灭的温存。
二、上阕:从万象问到人间圆满
上阕铺陈得稳。先以问领起,再以“看”字领四句对仗:“金无足赤,尺长寸短;云藏残岫,月隐西楼。”俗语入词,却不俗,因为后面云月一托,便有了宋词气。尤其“云藏残岫,月隐西楼”,有藏锋之意,像武人抱拳不露肘。接着“隙处风来,光生襟袖”,由外景转入自身,由哲理转入体感。最后“凭谁问,这人间圆满,何若微休?”收得克制。圆满不如微休,微休者,小歇、小留白、小分寸也。武痴我拍案:练拳最怕求满,求满则僵;做人求满,求满则折。张兄懂此。
三、下阕:江湖沉浮,善念不沉
下阕“江湖半世沉浮”,一笔荡开,是张兄自道,也是侠者共感。“笑蜗角、蝇头空自囚”,用《庄子》蜗角触蛮与东坡“蜗角虚名,蝇头微利”之意,笑尽名利场。武人见惯争强斗狠,最后不过黄土一抔,此句有冷眼。可贵在冷眼之后仍有热心:“赠人梅萼,手余清馥;施桃雨露,心种芳洲。”赠梅、施桃,化“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与“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意,却更清雅。再往下“剑隐霜华,诗温冷砚”,这是全词最见身份处——剑是武术家的剑,诗是诗人作家的诗,一冷一温,一刚一柔,文武双修,不是装点门面,而是骨血。“善果从来耕未酬”,有但问耕耘、莫问收获的意味,也暗合武学“练功不求功,功到自然成”。结句“抬眸处,正天风浩荡,吹彻云舟”,陡然拔起,由沉郁转豪放,如收势后一记凌空劲,把人送上青云。
四、词法:领字、对仗、气脉
《沁园春》这个牌子,最重领字与铺叙。张兄用得规矩:“看”领四句,“念”领四句,“笑”领二句,骨架稳当。对仗也讲究:金无足赤对尺长寸短,云藏残岫对月隐西楼,赠人梅萼对施桃雨露,剑隐霜华对诗温冷砚,皆见经营。押韵一韵到底,收、楼、留、休、浮、囚、洲、酬、舟,读来如江河行舟,气脉不断。上阕由外向内,下阕由沉向昂,章法有度。
五、武学互证:这是武人的词,不是文人的武
我以武痴之眼观之,此词处处可通拳理。“金无足赤”如拳无完拳;“尺长寸短”如长拳短打各有所长;“云藏残岫,月隐西楼”如藏锋守拙;“隙处风来,光生襟袖”如听劲化劲,从敌人破绽与我之空档里借力;“剑隐霜华”是藏剑于鞘,不轻出;“诗温冷砚”是文火养丹田;“天风浩荡,吹彻云舟”是轻功凌虚、内气鼓荡。真正的武术家,不是好勇斗狠,而是以武证道。张兄此词,有剑气,有书香,有仁心,是“剑胆琴心”四字活注。
六、微瑕商榷:瑕不掩瑜,反成隙光
若以武痴苛求,“谁可无瑕,孰可尽收”二问略近义,稍费笔墨;“微休”二字稍涩,读者或要一顿;“善果从来耕未酬”语法可再敲,易解为“耕耘未得酬报”,若本意是“行善不图酬”,或可更顺。但话说回来,金无足赤,词亦无完词。这些小瑕,恰如“隙光”本身——正因有隙,才见真光。
七、结语
张勇进兄这首《沁园春·隙光》,上阕写缺憾中的温存,下阕写江湖中的善念,最后以天风浩荡收束。它不是案头死句,而是可下酒、可入剑、可镇心的活词。红尘武痴抱拳:张兄,此词若作内功心法,我愿日日诵读;若作江湖行囊,我愿随身携带。他日相逢,一壶浊酒,一柄旧剑,再论这人间圆满,何若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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