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讯(作者:杨好意)夜幕是一条缓缓铺开的蓝绒毯,从东方一直铺到西天,星星是洒落的碎钻,疏疏朗朗地缀着。然后,月亮就从那绒毯的深处,不声不响地浮了上来。今夜的月亮,真大,真圆,像一盏被谁悄悄挂上天穹的玉盘,盛着满盘的清辉,正一点一点地,往人间倾泻。
我站在阳台上望去,满城灯火便扑面而来。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的,黄的如金,白的如银,高的在云端里闪烁,低的在街巷里流淌。这哪里是灯火呢?分明是人间落在地上的星河,是千家万户燃起的心事,是盛世里最朴素也最动人的诗行。每一扇亮着的窗子后面,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有一屋子说不完的闲话,都有一轮被亲情捂暖了的月亮。
下楼去走走,街上的人真多啊,多得像是要把这许多年的好日子都攒到今夜来过。大人牵着孩子,孩子举着灯笼,灯笼上画着兔子,兔子追着月亮。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栗子在铁锅里翻滚,油亮亮的,裂开的小口里溢出金黄的香。旁边卖烤红薯的老人,正把一只最大的红薯递给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接过,捧在手里,像捧着一轮小小的、暖烘烘的月亮。她的母亲在旁边笑,笑纹里漾着月光,也漾着糖霜。
公园里搭了台子,唱戏。唱的是《贵妃醉酒》里的那段“海岛冰轮初转腾”,唱腔婉转,穿越了百年的月光,落在今人的耳朵里,还是那样缠绵。台下的老人们摇着蒲扇跟着哼,蒲扇的风里都是旧时的韵;年轻人们举着手机录像,屏幕的光映着他们兴奋的脸,他们要把这热闹、这团圆,分享给远方的人。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月亮喊:“爸爸你看,月亮跟着我们走!”父亲仰头,月光便在他脸上流淌,那是一种被岁月磨洗过后依然温柔的光。
这月光,照过山河,也照过岁月。它照见过边关的冷月,也照见过故园的篱墙;照见过离人的泪眼,也照见过归乡的笑颜。而今夜,它照见的,是这盛世的团圆。千家万户的窗前,都摆着月饼,摆着瓜果,摆着一年比一年丰盛的喜悦。人们在月光里举杯,在月光里说笑,在月光里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诗。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去看望的一位老伯,他是孤寡老人,住在村头的旧屋里。可今夜,他的屋里也亮着灯。村里的干部把他接到新修的“邻里中心”,和十几位老人一起过节。桌上摆着月饼,摆着水果,还摆着一只大大的蛋糕。老伯说:“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多人在一块儿过中秋。”他的眼睛里有光,比月光更亮,更暖。
这便是盛世了,盛世不在史书的宏词里,不在丰碑的颂辞里,就藏在这一枚枚小小的月饼里,藏在这一张张团圆的笑脸里,藏在每一个不再孤独、不再流离的黄昏与清晨里。
月亮升到中天了,它沉默地照着,照这城,照这乡,照这神州万里。我忽然觉得,这月亮像一只眼睛,一只从远古望到今天的眼睛。它看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看见过太多的“月是故乡明”的叹息。可今夜,它看见的是“天涯共此时”的欢颜,看见的是“千里共婵娟”的安宁。它看见了,便也笑了,笑得那样圆,那样亮,那样温柔。
远处的广场上,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的灯,带着人们的祈愿,缓缓升上夜空。它们飞向月亮,像是要去赴一场千年的约会。灯上的字看不真切,但我知道,上面写的,一定是“团圆”,一定是“安康”,一定是每一个平凡人心底最朴素的愿望。
愿这盛世长存,愿这团圆永在。愿天上月圆,地上人圆,心中梦圆。愿每一个漂泊的人都能找到归途,愿每一扇望月的窗都亮着温暖的灯,愿这人间,年年今夜,万家团圆。
我转身回家,推开门,母亲正把月饼切成小块,妻子在摆碗筷,孩子趴在窗台上看月亮,回头喊我:“爸爸快来,月亮在等你呢!”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洒在我们身上,也洒在桌上那块圆圆的月饼上。
我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他咯咯笑着,把一小块月饼塞进我嘴里,真甜。这甜,是盛世的甜,是团圆的甜,是月光也酿不出的、人间的甜。
月亮在天上,圆圆满满的。我们在地上,也圆圆满满的。这一刻,天上人间,都是圆满。
(作者:杨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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