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中秋

焦丽苹

今日中秋，晨雨是零星的，

像未连缀的针线，零落着天堂的泪滴。

整日阴郁，思念在骨缝里疯长，

仿佛潮湿的藤蔓攀满墙篱。

忽然想起儿时的南方军区大院，

那棵百年榕树撑开巨伞，

石桌石凳上月光斑驳，

树影在食物上跳舞——

月饼、汤圆、核桃、板栗，

葡萄、石榴、瓜果梨枣，

一个个偷偷抿嘴暗笑，

像一群偷藏心事的孩子。

爸爸妈妈坐在树影里，

声音轻得像风中桂花香，

若有若无，讲着过去的故事。

那时候月亮真圆啊，

圆得让所有的团圆都以为，

永远不会散场。

待到黄昏，西天忽现几缕彩霞，

是你们欣慰的笑靥吗？淡淡地，

在云的绢帛上晕开暖意，

让我想起父亲当年的青衫，

和母亲别在耳后的桂花枝。

入夜，月轮在云絮里徘徊，

忽明忽暗，像未竟的叮咛。

云烟在月盘上走笔游龙，

挥就水墨丹青，每道晕染

都是未及寄出的家书。

我站在阳台上，任夜风浸凉衣衫。

这朦胧的月，照着我也照着你们——

天上人间，原只隔着一层薄云。

若你们此刻抬头，定能看见

我凝望的眸光，正穿过云隙，

落在石桌上，落在榕树梢，

落在那些瓜果暗笑了几十年的地方。

而我也看见了——

母亲正切着月饼，父亲含笑不语，

榕树下的故事仍在风里飘荡。

那时的月亮从不说再见，

只说：明年中秋，还在树下等。

如今树犹在，人已远，

只有月光依旧斑驳，如从前。

月亮啊，既然你两头都照着，

就请把这半生积攒的思念，

酿成一缕桂香，托一阵清风，

替我抚一抚天上的眉弯。

愿天上人间，共此清辉——

岁岁平安，日日顺遂，

幸福绵长，绵长到

让分离的人不再觉得分离，

让远行的魂灵，都认得回家的方向。

就让这一夜的月光，替我把所有

未及说出口的话语，都酿成桂花酒——

一杯洒回儿时大院的旧时光，

一杯递到你们温暖的手中。

从此中秋的月亮，不再只是

天边的一轮光，而是我们

围坐过的石桌，笑过的榕树，

和一场永远不会散去的团圆。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和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山东广播电视报》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