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枚月饼,渡我南北中秋情
文/聂文战
又是一年中秋,南国的晚风裹挟着温润的水汽,轻轻拂过窗前。街边的商铺早早摆上了琳琅满目的月饼:莲蓉、豆沙、流心、五仁,精致的包装层层叠叠,甜香漫溢整条街巷。我随手买回几块,咬下一口,软糯香甜,口感细腻,却始终尝不出心底惦念多年的味道。原来有些滋味从不是食材赋予的,而是岁月、乡愁与年少时清贫的欢喜及沉淀的温柔,藏在我跨越南北的半生光阴里。

我是地道的北方娃,生于黄土大地,长于秋风麦浪之间。记忆里的北方中秋,从没有繁花似锦的热闹,也没有种类繁多的节物,朴素得像秋日的晴空,干净又温暖。儿时家境清贫,在物资匮乏的年月,月饼是中秋最珍贵的奢侈品,是整个秋天最期盼的甜。
那时候月饼大多不是留给自家吃的,是走亲访友的体面礼数。临近中秋,母亲总会精打细算,备上几包油纸包裹的老式五仁月饼,简简单单,却是邻里之间最郑重的节日心意。家家户户提着月饼互相走访,一份饼,传递着秋日的问候。

小小的我满心盼着中秋,盼的不是赏月,就盼那一口难得的甜。看着家里的月饼一袋袋送出去,心里虽舍不得,却也不敢吵闹。只静静等候,等亲戚全部走完,能留下寥寥几块,便是莫大的欢喜。
待客的喧嚣散去,母亲小心取出剩下的月饼。外壳烤得焦黄坚硬,里面嵌着花生、芝麻、核桃与青红丝。怕孩子们一下子吃完,她就拿刀把圆圆的月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我踮着脚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刀锋起落,分到一小块,急忙塞进嘴里。饼皮碎屑在口中散开,坚果与蜜糖的甜慢慢漫开,心里美滋滋的。那一口甜,足以慰藉清贫的日子,那轮月亮,也好像比现在更加明亮皎洁。一块月饼,就撑起了童年中秋全部的快乐。

一晃数年,我离开故土,南下谋生,成为漂泊在岭南的游子。一方明月,分隔南北,两地的中秋,光景迥然不同。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秋风浩荡,天高云远,夜里凉意袭人。北方的中秋讲究务实,一桌家常菜,摆上石榴、苹果,再摆几枚粗实的老月饼。没有繁复祭拜,一家人围坐庭院,闲话秋收,说说家常。北方月饼用料实在,不追求花哨,如同北方人的性格,敦厚质朴,吃的就是一份烟火人情。

而南方的中秋又是另一番景致。南国四季常青,中秋依旧草木葱茏,晚风湿热柔和。当地拜月习俗浓厚,摆上柚子、芋头,焚香设供,仪式满满。街市热闹非凡,月饼更是花样百出,冰皮、流心、各种新式口味层出不穷。美食琳琅满目,节日氛围扑面而来。身处其中,满眼繁华,可终究是异乡风景。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不必等到中秋,随时都可以买到各式各样的月饼。包装华美,馅料丰富,可反复品尝,却再也找不回小时候的那种滋味。不是月饼做得不好,而是再也没有当年那份来之不易的期盼。没有了母亲切月饼的场景,没有老屋小院,没有故土亲人围坐身旁。再好的甜,也少了那份入心的感动。

每到月圆,我独自站在南方的窗前,望着漫天灯火。同一轮月亮,既照过北方老家的小院,也照在我漂泊的南方。月色一样,心境却大不一样。童年的中秋,物质匮乏,内心却是充盈圆满;现在日子富足,心底却时常泛起乡愁。
月饼只是一枚小小的吃食,甜在舌尖,却系着一代人的记忆。过去那点来之不易的甜,夹杂着期盼、亲情与烟火,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数年异地中秋,远离故土,南北风物尽收眼底。才慢慢懂得,打动我们的,从来不是月饼本身,是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是千里之外的故乡。他乡月饼再精美,替代不了故土那一口朴素香甜;他乡月色再温柔,也代替不了老家的那一轮明月。
岁岁中秋,年年望月。身在南方,心念北方。一块小小的月饼,承载了我的童年记忆,也盛满游子化不开的乡愁。愿明月遥寄思念,愿故乡岁岁平安,烟火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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