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和国庆没有连在一起。儿子华崽大学毕业已经三年，独自在百公里外工作。中秋这天，他不回来，家里的团圆饭似乎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早上，我和夫人商量：“华崽回不来，那我们就过去陪他过个节吧…”

      她一听，先是觉得不划算。我猜，她心里想的是再过几天就是国庆长假，儿子会回来陪我们几天。中秋节专程跑一趟，一家人不过是吃一顿饭，来回花不少时间，实在没必要。

     老伴凡事习惯从经济上看，而我更多从情感上考虑。花钱固然要掂量，可一家人相聚，难道只用“值不值”来衡量吗？再说，儿子长大了，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再由我一个人拍板。过去我强势惯了，凡事我行我素，大男子主义十足。老伴忍了这么多年，孩子也很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如今想想，家里早已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处理家庭事务，也该听听老伴和儿子的意见，让大家都有表达和决定的权利。人上了年纪，工作上要学着退位，生活里也要学着退位，把舞台和位置多留给年轻人。

      九点多，夫人和儿子视频。我晨骑回来，接过手机，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华崽。电话那头，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同意了，还幽默地说：“就当你俩个佬一日游吧…”

       一句玩笑，让原本有些沉重的牵挂轻松了许多。于是，我和老伴收拾好东西，开车出发。

       这是我们第一次开她的代步电车跑这么远的路。出发前，我心里多少有些焦虑。电车显示的续航里程并不等于实际里程，电耗受车速、路况、驾驶习惯影响很大，只能按比例估算。老伴告诉我，一旦电量由绿变黄，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左右，就要尽快考虑充电。

    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如今基本配备到位，可一到节假日，排队仍是常有的事。要是开油车，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这次开电车，却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多小时耗在了充电和等候上。

       虽然慢了些，却也算一次难得的经验。路上看看风景，和老伴聊聊儿子的话，原本枯燥的行程倒多了几分从容。我们不再只是赶路的父母，也是第一次真正体验儿子独自在外生活的“同行者”。他在另一座城市里熟悉的路、吃过的饭、住过的地方，我们都想去看一看、感受一下。

       到了儿子那里，看着孩子早在院子里等我们，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身子瘦了一大圈，我和老伴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那个曾经跟在身后喊“爸”的小男孩，如今也能独自安排自己的生活，懂得体贴父母了。所谓父母子女，大概就是这样一场场目送与奔赴：小时候，他们奔向我们的怀抱；长大后，我们奔向他们的世界。

      中午，儿子特意安排我们去吃了个东北铁锅炖，味道不错，这味道不仅是美食，更是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美好感觉。晚上，我们又匆匆往回赶。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毛孩子——小咪子，正等着我们回去喂食、陪伴。人在两头都有牵挂，脚步才不敢停歇。一边是孩子，一边是小猫；一边是远方的思念，一边是家中的责任。或许人生本就没有毫无牵绊的轻松，正因为总有牵挂，奔波才有了意义，团圆才显得格外珍贵。

      这个中秋，我们没有等来儿子回家，却主动走向了他。没有丰盛的排场，也没有刻意的仪式，只是一次平常的出发和相见，却让我明白：团圆从来不止一种形式。它可以是孩子回家，也可以是父母远行；可以围坐一桌吃月饼，也可以隔着电话互道平安。

      家不是讲输赢的地方，也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说了算的地方。家人之间，需要尊重、商量和倾听。儿子已经长大，老伴也有自己的判断，我不能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安排一切。往后，家里的大事小情，不妨多问问他们，多等一等答案。所谓“退位”，并不是失去家庭的位置，而是放下独断的习惯，把温情留给彼此。

      月圆未必处处圆，奔赴却能心相连。这个中秋，我们用三个小时的电车行程，换来了一天踏实的陪伴，也换来了一次难得的自我反省。生活里的幸福，常常就藏在这些朴素的选择里：牵挂谁，就去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