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清江浦（三）

——厅门口  城墙砖  北门桥

              郭应昭

     20世纪50年代初，我诞生在清江浦东大街北的大源巷1号。除下乡插队的6年外，我的童年、少年、青年以至现在的时光多在清江浦度过。过往清江浦的一些风物风情常让我回眸。

               厅门口

     1967年夏天，七道湾7号的房东家的儿子到了结婚年龄，房东与我外公终止了房屋出租。我们搬到了厅门口巷头西边的一家四梁八柱的青砖黛瓦房子。这处房子虽小，但年代感强。三间房中间的堂屋是可拆卸的花格子门，两间卧房的窗户上有精美的砖雕，有一个小院子，院门口有小石鼓。

     在这处房子住的时间不长，印象不是很深，但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在巷内的石板路行走。石板路面不很平整，但每块石板都光溜溜的，展示其岁月久远，历史厚重。

     向北大概30米是王家茶炉。王家茶炉在巷子中部的十字路巷口，厅门口巷、大源巷、七道湾的住户到那里打热水很方便，也是我常去的地方。茶炉主人是一位慈善的老太太，她是淮中老校长王学儒的妈妈。在茶炉长年加炭烧水打水的人多是她的儿媳妇，她儿媳妇手脚麻利，待人客气，给我留下了温馨美好的记忆。

     再向北走20多米，巷子东边的一个院子里住着我的同学方树立的一家。1968年9月11日的前天晚上8点左右，我路过他家院门口，只见东门居委会的刘主任和清江中学黄自由老师等正在落实方树立9月11日的下乡插队事宜，双方僵持不下。已领了下放证的我上前主动解围说：“他暂时去不了，我替他去。”就这样，我第二天匆匆准备了行囊，9月11日下午，在欢送的锣鼓声中，我顶着方树立的名字与其他中学生从工人文化宫里坐上嘎斯69军车来到了洪泽县的公河公社（现三河镇），正式踏入了社会的大门。 

     厅门巷的北口处有一个大院子，门楣气派，古色古香，门口外两侧有一对大石鼓。这是水上派出所办公的地方。我虽经常从门口过，爬上爬下里运河的南河堆，却从来没进去过。在外多看到蓝裤子白上衣的警察和来办事的船民进进出出。我估计这处房屋应是漕运时期的一个重要衙署——里河厅，历史上，清江浦人将流经清江浦的京杭大运河（里运河段）称为里河，我自小就和其他老清江浦人称城内的这段大运河为里河，而将城外的废黄河称为外河。厅门口巷确实是师出有名。

      蜚声清江浦内外的老半斋饭店曾坐落在厅门口巷里。抗战胜利后的1945年，老半斋饭店分成二摊：一摊叫胜利饭店，一摊叫新半斋饭店，都是清江浦非常出名的淮扬菜饭店。

      在厅门口巷那处小房子住了不到半年，经外公多次上门催要，住外公房子的百货公司张经理终于搬走了，我们又回到了大源巷1号。

               城墙砖

     20世纪60年初，我常行走在里运河南堆上，除看到河里或安静地停泊或忙碌航行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外，还看到河堆靠河的那边有残存的高于路面的大块长方形的清江浦城的城砖，这些城砖被糯米石灰浆紧紧粘连在一起。砖体呈青黛色，昭示着它曾经的辉煌，诉说岁月的沧桑和造城的委曲。

昔日城墙砖

     清江浦砖城始建于同治三年（1864），翌年完工。清江浦城除4座城门楼是砖石砌成外，城池四周只有外围有一面城墙，墙里面是夯土垒成的6米多高、5米多宽的土堆，上面可并排跑3匹马。昔日清江浦砖城可用这几句话概括：拆堰造城是吴棠，御匪安民圩难扛，假用半仙刘基字，巧改成命非寻常。东西南北八里强，倚运环水筑城防，城高丈八门四座，只有外围一面墙。造城的基础是从高堰河工上拆下来的条石，城砖是从外地征召来的窑工在城西的五座窑烧制的。现在的窑汪村地势低洼，即是当年烧砖所为，窑汪村名正源于此。

      2014年，水利部门在搞里运河北门桥控制工程时发现了北门墙基，引起了社会和媒体的高度关注。为了保存古迹，在新北门桥下将城墙遗址保护起来，供人们参观。其实，顺着环城马路外围向下挖，都能挖到清江浦城的基础条石。

      清江浦城垣的拆除，主要缘于新中国成立后清江市的交通建设。建成的环城马路大大方便了人们的出行，方便了里（运）河的水上运输和船舶泊岸和装卸，推动了清江市的经济、民生的发展。

     为怀思清江浦古城，我曾几次去北门桥下的城墙遗址处，目睹挖出来展陈的浸润过洪泽湖水和岁月风雨的长条石，思绪飘远，犹见蜿蜒巍峨的高家堰和吱呀启闭的北门，沉浸于过往历史的跌宕起伏之中。

               北门桥

     老北门桥是清江浦里运河上的一座人力和机械共同作用的拉桥，建于1936年。之前曾是船桥，之后又经过修、改、扩、重建的演变。

     北门拉桥的南北为固定桥面，南低北高，中间为活动桥面，用绞盘将活动桥面拉开和合上，便于高于桥面的船通航和人们进出清江浦城。

     我少年时，喜欢看烟囱冒着黑烟的轮船过北门桥时的情景。我常常在河北岸上跟着轮船跑到北门桥看热闹。轮船快到北门桥时就减速，等候拉开中间的桥面。4名桥工摇起绞盘摇把，活动桥面慢慢地向南移动。桥欲拉开时，桥两头已被栏杆挡住，但我曾经看到桥北的一名性急胆大的年轻人竟爬过栏杆，从拉开的一米多宽的桥面空隙上越过……船过去后，桥工又用摇动摇把，慢慢地把活动桥面恢复到原来位置，整个过程需要半个多小时。

      历史上的北门桥曾给清江浦人留下惨痛的民族记忆。日军占领清江浦后，为了恐吓清江浦城的老百姓，特意派出7辆战车和卡车从北门桥上开进清江浦城，继而又开到王营去耀武扬威。夜间10点左右，日军宪兵将锁骨穿上铁丝的抗日志士和群众缚上大石块从北门桥上扔下里运河……当时家住桥北首的王乃荣回忆日军暴行时说过，听到夜间清江浦城北门的开门声，他就心惊肉跳。

今日北门桥

      2014年3月开工重建、 2016年1月1日通车的清江浦北门桥已然没有了旧模样，而是一座桥面宽25米，兼具防洪、蓄水、通航功能的美丽的景观桥。

                    2026年9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