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床，是我三年前搬进这个房间时买的。那时候我还能自己走到家具城，挑了一张最结实的实木床，床垫也是软硬适中的，想着能睡个好觉。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天真，以为买一张好床就能把日子过得安稳。如今，这张床成了我的全部世界，白天黑夜都躺在上面，看天花板上的裂纹，看窗外的光从东移到西，看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怕死，怕得厉害。不是怕那一瞬间的疼痛，而是怕那种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那种被遗忘的恐惧，比黑暗本身更让人心慌。现在，我每天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一只疲惫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歇。

可说来也怪，虽然怕，我却并不慌张。或许是因为躺得太久了，连恐惧都变得温吞。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呼吸，就会松一口气，然后继续躺着，等着第二天的太阳。邻居家的孩子放学回来，会在楼下喊妈妈，那声音清脆得像是刚摘下来的苹果。我听着，嘴角会不由自主地弯一下，仿佛自己也尝到了那份甜。

有时候，我会想起母亲。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感觉温度一点一点从她的指尖退去，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安静而空荡。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温柔，像是在说“没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死并不是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她做的酱菜，虽然罐子空了，可那股味道还在记忆里，随时都能尝到。

可我还是怕。怕的是来不及。来不及看孙女穿上婚纱，来不及再吃一次巷口那家的糖油饼，来不及跟那个曾经吵过架的老朋友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小小的、琐碎的遗憾，像针尖一样扎在心里，不致命，却时时作痛。

昨天，护工小王给我擦身子的时候，忽然说：“李奶奶，您头发又长出新茬了，黑黑的，可精神呢。”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身体虽然躺着，可它还在努力地活着，连头发都不肯认输。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怕死也没什么丢人的。正是因为怕，才会珍惜每一个还能看见阳光的清晨，才会在意每一句温暖的问候，才会在疼痛的间隙里，偷偷地、用力地活着。

窗外的梧桐叶又开始黄了。我记得春天的时候，它们还是嫩嫩的绿，现在却已经能听见风吹过的沙沙声。时间就是这样，不管你在不在看，它都在往前走。而我，躺在这张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我不知道那扇门什么时候会开，也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至少现在，我还能听见敲门声，还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被子上的重量。这大概就是活着吧——带着恐惧，也带着温柔，在每一次呼吸里，偷偷地、用力地，爱着这个即将告别的世界。

所以，怕就怕吧。反正每个人都是这样，一边怕着，一边活着，直到最后，连恐惧也变成了温柔,连害怕都变成了一种修炼。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深受河坝子历史名人“陈氏三俊杰，一门五进士”的陈希亮的启迪，从小沐浴在玉蟾寺的佛教文化之中，生长在女娲补天之地大乱石，在青龙水库领略山水风光，现任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联系方式：微信号/ZWB612462，抖音号/ZWB612462，美篇号/72564018，快手号/4299542013，qq号/3253311610.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神算袁辉祖》系列、《玉蟾寺》系列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作者简介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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